盯着盘口。飞乐音响的买卖盘显示:买一18.90元,100手;卖一18.92元,50手。很薄,薄得像一层纸。
“今天应该能反弹吧?”王阿姨小声说,像在祈祷。
没有人接话。
九点四十五分,第一波卖压来了。
不是大单砸盘,而是零零散散的小单,几十手、十几手,但源源不断。价格被一点点打低:18.88元,18.85元,18.82元……
每下跌一分钱,陈默的心就揪紧一分。
他的止损价设在18.50元。这是根据他的成本价18.20元,加上交易成本,再留出一点缓冲空间计算出来的。跌破18.50,就必须卖,无条件卖。
这是纪律。是他亲手写进笔记本、签了名、按了手印的纪律。
十点钟,飞乐音响跌到18.65元。
距离止损价只有0.15元,3%的跌幅。
陈默的手放在鼠标上,光标悬停在“卖出”按钮上方。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手指下微弱的电流震动——也许是幻觉,也许是真的。
卖吗?
再等等。也许……也许能撑住。
十点十分,指数跌破1380点。1378,1375,1372……
恐慌开始蔓延。不是突然的爆发,而是缓慢的渗透。有人开始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“喂,李经理吗?我那个抵押……还能不能再宽限两天?”
有人起身,去厕所,很久没回来。
赵建国突然站起来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什么也没说,快步走出中户室,背影仓皇。
十点二十分,飞乐音响:18.55元。
距离止损价0.05元。
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。他调出卖出界面,输入数量:1000股(全部持仓)。价格:市价。鼠标移动到“确认”按钮。
食指按下的前一秒,价格跳到了18.53元。
跌破了。
止损线破了。
按照纪律,现在,立刻,必须卖出。
陈默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睁开,点击。
系统弹出确认窗口:“您确定以市价卖出飞乐音响1000股吗?”
确定。
“委托已提交,请等待成交。”
陈默靠在椅背上,感觉浑身虚脱。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,肺部火烧火燎,腿软得站不起来。
但他做到了。他执行了纪律。在所有人都恐慌的时候,在股价跌破心理防线的时候,他按下了那个按钮。
这应该感到自豪。
可是为什么,心里空落落的?
他看向委托查询窗口。状态显示:“已报待成交”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十点二十三分,成交回报来了——但只有一部分。
“成交300股,成交价18.52元。”
还有700股没成交。
陈默皱起眉头。市价委托,应该立刻全部成交才对。他刷新页面,再看盘口。
买一:18.50元,15手
买二:18.48元,8手
买三:18.45元,22手
买盘薄得可怜。而且价格还在往下走。
他的卖出委托,现在排在卖一队列里,价格是18.52元(他委托时的最新价),但当前的买一价格已经降到18.50元。这意味着,除非有人以18.52元的价格买入,否则他的单子不会成交。
而愿意以18.52元买的人……没有。
十点二十五分,飞乐音响跌到18.48元。
他的委托价格比市价高了4分钱,更不可能成交了。
陈默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。以前他交易时,无论买卖,市价委托都是瞬间成交。市场总是有流动性,总是有人愿意接盘。
但现在,没有了。
他打开其他股票的盘口。延中实业:买盘23.1元,只有20手;卖盘23.2元,堆积着300多手。爱使电子更惨:买盘15.7元,仅3手;卖盘15.8元,500多手。
所有人都在卖,没有人买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陈默喃喃自语。
“流动性枯竭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陈默回头,看见老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中户室门口。他今天没穿清洁工的衣服,而是换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“陆师傅?”
老陆走进来,拉了把椅子坐下,指了指屏幕:“看到了吗?买盘。还剩多少?”
“很少。”
“不是很少,是没有。”老陆平静地说,“当所有人都想卖的时候,就没人买了。你的股票再好,再便宜,没人接盘,就是一张废纸。”
“可是……市价委托不应该……”
“市价委托只是个请求,不是命令。”老陆打断他,“它请求市场以当前最好的价格成交你的单子。但如果‘最好的价格’根本不存在呢?”
陈默盯着屏幕。飞乐音响又跌了,18.45元。
他的委托还在那里,孤零零地挂在18.52元,像个不合时宜的笑话。
“那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
“两个选择。”老陆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撤单,重新以更低的市价委托。但风险是,在你撤单重新委托的几秒钟里,价格可能又跌了,你最终成交的价格会更低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等着。等有人愿意买。但等着的时候,价格可能继续跌,你的亏损会更大。”
陈默感到一阵眩晕。这是一个死局。无论怎么选,都是输。
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他问,“才跌了不到20%,怎么就没人买了?”
“因为恐惧是会自我实现的。”老陆说,“一个人卖,引起十个人卖;十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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