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痴开手腕一抖,一股巧劲顺着银线传递上去,那下坠的人偶顿时改变了方向,朝着右侧的红雾深处飞去。
“砰!”
人偶撞在什么东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接着是第二具、第三具……
十数具人偶如同暴雨般坠落,每一具都暗藏杀机:有的口中喷出毒针,有的腹部炸开释放毒烟,有的四肢关节处弹出倒钩利刃。
花痴开站在原地,几乎没怎么移动。
他只是抬手、抓线、甩出。
动作简单得像个孩子在玩扯线木偶,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毫厘,每一次甩出的方向都恰好让人偶撞上另一具下坠的人偶,或是飞向红雾中某个隐藏的机关枢纽。
“千手观音”的基础手法——“牵丝戏”。
夜郎七花了七年时间才让他完全掌握这门技艺:如何通过最细微的力道变化,控制丝线另一端物体的每一个动作。花痴开曾问过,赌术为什么要学这个。夜郎七当时只是冷冷地说:“等你遇到判官的时候,自然会明白。”
现在他明白了。
“牵丝戏”克制一切以丝线、绳索为媒介的机关术。
三十七具人偶全部被花痴开甩飞,没有一具能接近三人一丈之内。最后几具人偶被他故意甩向大厅的四个角落,撞击声接连响起,随后传来机括被破坏的碎裂声。
红雾开始消散。
不是自然散去,而是天花板上隐藏的通风口被破坏,失去了持续制造雾气的动力。
大厅的真容逐渐显露。
这是一个八角形的大厅,每一面墙壁上都绘制着不同的地狱图景:拔舌地狱、剪刀地狱、铁树地狱……画面栩栩如生,那些受刑者的表情痛苦扭曲,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哀嚎。
大厅中央,是一座高台。
高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桌案,桌案后坐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,一个像人的东西。
它穿着朱红色的判官袍,头戴乌纱帽,但脸上戴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,面具上只有两个黑洞作为眼睛,没有鼻子,没有嘴。它的双手放在桌案上,手指修长苍白,指甲涂成黑色。
在它身后,站着两排“人”。
左边一排,是七个穿着白衣、面无表情的活人,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,如同被抽走了灵魂。右边一排,是七具真正的尸体,被特制的药水处理过,没有腐烂,只是皮肤呈现出蜡黄的色泽,僵直地站在那里。
“判官殿,断生死。”
面具后传来声音,这次不再是叠合音,而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。
“花痴开,你有资格上判官台。”
花痴开终于收起了痴态。
他一步一步走向高台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节奏上——这是“不动明王心经”中的步法,能最大限度保持心神镇定,抵御外邪侵扰。
阿蛮和小七想要跟上,却被他抬手制止。
“这是赌局。”花痴开说,“我一个人的赌局。”
他登上高台,在判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两人之间,是一张特制的赌桌。桌面上刻画着复杂的图案,既像是星象图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。桌沿镶嵌着七种不同颜色的宝石,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。
“赌什么?”花痴开问。
判官抬起右手,那苍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赌命。”
桌案两侧,各升起一个小巧的檀木盒。
“左边盒中,是‘七日断魂散’。服下后,七日之内若无解药,五脏六腑会逐渐化为血水,死状极惨。”判官的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在介绍一道菜名,“右边盒中,是‘孟婆汤’。喝下后,会忘记最重要的一段记忆——对你而言,可能是复仇的执念,可能是对母亲的感情,也可能是夜郎七的恩情。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痴儿,无忧无虑,浑噩度日。”
花痴开看着两个盒子,没有说话。
“规则很简单。”判官继续说,“你我各选一盒,同时服下。然后,开始赌局。赌局形式由你定,赌注是解药。你若赢,我给你七日断魂散的解药。我若赢,你给我孟婆汤的解药。”
“若平局?”
“那就一起死,或者一起忘。”
花痴开笑了。
这是踏入判官殿后,他第一次真正地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但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设这样的赌局?”花痴开盯着那张空白的面具,“天局想杀我,方法很多。你判官想杀我,刚才那些人偶机关已经足够凶险。为什么非要赌?”
判官沉默了。
足足十息之后,他才缓缓开口:“因为我想知道,夜郎七教出来的徒弟,究竟有没有他当年一半的魄力。”
花痴开眼神微动。
“你认识我师父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判官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,那是一种混合着怨恨、嫉妒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怀念的复杂情感,“三十年前,夜郎七本应是天局的‘判官’。但他拒绝了。他说,天局的路走错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接替了他?”
“接替?”判官突然大笑,那笑声尖锐刺耳,“我花了二十年时间,才勉强达到他三十年前的水平!他随手就能破解的机关,我要钻研数月!他看一眼就能算清的赌局,我要推演三天!凭什么?凭什么天赋的差距如此之大?”
花痴开静静听着。
他从判官的声音里,听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种深藏骨髓的自卑,转化为极致的疯狂。这种人他见过,在各地的赌场里,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,最后都是这种眼神。
“所以你要和我赌,是想证明你比我师父强?”花痴开问。
“不。”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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