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,飘散在暮色里,带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。
“这是哪儿?”花痴开问。
沈万金没回答,只是带着他一直往里走。
走到村子最里面,有一间小院。院墙是土坯垒的,有些地方已经塌了,用树枝草草地补上。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叶子黄了大半,落了一地。
沈万金推开院门,走进去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花痴开跟着他走进去。
院子里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,穿着粗布衣裳,头发已经白了,正坐在小凳子上择菜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沈万金,又看了一眼花痴开。
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手里的菜掉在地上,她也没去捡。她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花痴开,眼睛一眨不眨。
花痴开也在看她。
这个女人他没见过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她,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那感觉说不清是什么,像是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,模模糊糊的,却总觉得熟悉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女人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来,一步一步走向他。
走到他面前,她抬起手,想摸他的脸,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。她怕。怕这是梦,怕一碰就醒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花痴开。”
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,可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拼命地点头,点得头上的白发都在颤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她说,“好名字……好名字……”
沈万金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“花公子,这是你娘。”
花痴开愣住了。
他娘?
他从小就知道,他娘叫菊英娥。可夜郎七说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,下落不明。他从来没想过,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她。
“我娘?”他问,声音有点涩,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万金苦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是我把她带出来的。”
他看着菊英娥,目光里满是复杂。
“十六年前,你爹死的那个晚上,我也把她带出来了。‘天局’的人抓了她,想用她逼你爹就范。你爹将计就计,假装妥协,让我趁乱把她救走。他跟我说,带她走,走得远远的,永远别回来。”
菊英娥终于哭出声来。
她捂着胸口,弯下腰,哭得浑身发抖。那些压了十六年的眼泪,今天终于可以流出来了。
花痴开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他没见过娘。他从小跟着夜郎七长大,夜郎七教他赌术,教他功夫,教他做人。可他从来没感受过,娘是什么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娘就是面前这个满头白发、满脸皱纹、哭得不成样子的女人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又一步。
走到她面前,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菊英娥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
这张脸,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。
像。
太像了。
“你爹……”她哽咽着说,“你爹他……他是不是……”
花痴开点点头。
“他死了。”他说,“十六年前。”
菊英娥闭上眼睛,眼泪还是流。
她知道的。她早就知道的。可她一直骗自己,骗自己他还活着,骗自己总有一天能再见到他。现在见到儿子了,她知道,她不能再骗自己了。
“他死的时候……”她问,“痛不痛?”
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没见到他。”
菊英娥点点头,擦了擦眼泪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好。不知道也好。不知道就不痛了。”
她拉着花痴开的手,往屋里走。
“来,进屋。娘给你做饭。”
花痴开跟着她走进屋。
屋里很简陋,只有一张桌子、几张凳子、一张床。可收拾得很干净,桌上还摆着一束野花,插在一个破瓦罐里。
菊英娥让他坐下,自己去灶台边忙活。她切菜、烧火、下锅,动作麻利,一点不像六十多岁的人。
花痴开坐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很瘦,瘦得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。可她忙活得很有劲,嘴里还哼着小曲,调子很老,像是很久以前的歌。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那感觉暖暖的,软软的,像是小时候夜郎七给他熬的姜汤,喝下去,从肚子里一直暖到手脚。
他忽然明白,这就是家。
——
饭做好了。
很简单,一盘炒青菜,一盘腊肉,一碗鸡蛋汤。可菊英娥摆得很认真,筷子摆得整整齐齐,碗摆得端端正正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,“娘做得不好,你将就着吃。”
花痴开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。
青菜有点咸,腊肉有点硬,鸡蛋汤有点淡。可他吃着,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。
菊英娥坐在旁边,看着他吃,眼睛里全是笑。
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花痴开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今会来?”
菊英娥愣了一下,然后看向沈万金。
沈万金摸摸鼻子,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我每年都来一趟。”他说,“跟她说说你的事。说你多高了,说你赢了什么局,说你有没有受伤。她不能出去,可她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花痴开看向菊英娥。
菊英娥低下头,轻声说:“我每次听说你赢了,我就高兴。听说你受伤了,我就担心。我什么都做不了,就只能给你祈祷。”
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以后不用祈祷了。”
菊英娥抬起头。
“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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