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,塞进赵铁山手里。
赵铁山低头看着那块玉佩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那是首脑随身带了二十年的东西,从不离身。现在,他把它给了自己。
“首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首脑转过身,背对着他,“走吧。再不走,天就亮了。”
赵铁山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背影。二十年了,他第一次发现,首脑的背影其实很瘦,瘦得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。
他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,然后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。
首脑依旧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灯火。过了很久,他才轻轻说了一句:
“出来吧。”
屏风后面,转出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。穿着玄色的衣裙,头发挽成简单的髻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如果仔细看,会发现她的眼眶有些红。
菊英娥。
“你没走。”首脑没有回头。
“你也没让我走。”
“我让老赵走,是因为他无辜。你不一样。”首脑终于转过身,看着她,“你跟花千手的账,还没算完。”
菊英娥盯着他,目光如刀。
“二十年前,是你设的局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是你让司马空和屠万仞去杀他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是你把他逼到绝路,让他不得不去赴那个必死的局。”
“是我。”
菊英娥的手在发抖。二十年了,她等这个答案等了二十年。现在她终于听到了。亲耳听到。
“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他跟你无冤无仇,你为什么要害他?”
首脑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桌前,看着那盘没有下完的棋,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他太干净了。”
菊英娥愣住了。
“他太干净了。”首脑重复了一遍,“我这一辈子,见过无数赌徒。有人贪财,有人好色,有人恋权,有人惜命。每个人都有弱点,每个人都能被算透。只有他——他不贪财,不好色,不恋权,也不惜命。他只在乎两样东西:你,和他儿子。”
“这算什么弱点?”
“这不是弱点。”首脑摇摇头,“这是奢侈。是我不配拥有的奢侈。”
他看着菊英娥,目光里忽然有了一丝苦涩。
“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?”
菊英娥没说话。
“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”首脑说,“我八岁那年,全村人都死了。瘟疫,官府不管,只能等死。我娘死的时候,我就在她旁边。她临死前跟我说,儿子,活下去,不管用什么办法,活下去。”
“我活下来了。我偷过,骗过,抢过,也杀过。只要能活,我什么都干。后来我进了赌场,发现这是个好地方——这里的人,都觉得自己能赢。可他们不知道,赌桌上根本没有赢家。赢的只是庄家,是设局的人。”
“我设了无数局,赢了无数人。可每次赢完,我都会想,如果当年我娘没死,如果我能像正常人一样长大,我会不会变成花千手那样的人——干干净净地活着,干干净净地赢,干干净净地输?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。
“可惜,没有如果。”
菊英娥站在那里,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男人,杀了她的丈夫,毁了她的一生,让她母子分离二十年。可现在,她却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是孤独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同情你?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不。”首脑摇摇头,“我只是想让一个人知道,我不是生来就是这样的。”
他走到菊英娥面前,看着她。
“你恨我,应该的。明天你儿子来,会杀我,也应该的。我只是想在临死前,把话说清楚。这二十年来,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花千手。他站在我面前,问我为什么。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。现在,至少我可以回答你了。”
菊英娥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。
“走吧。”首脑说,“趁天还没亮。你儿子在外面等着你,别让他等急了。”
菊英娥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不走?以你的本事,想走,没人拦得住。”
首脑笑了笑。
“走到哪儿去?我这一辈子,都在跑。从死人堆里跑出来,从小村子跑出来,从一个赌场跑到另一个赌场。跑到最后,我发现我无处可跑了。这个地方,是我建的。这里的人,是我带来的。这里的每一块砖,每一片瓦,都有我的心血。我跑了,他们怎么办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轻:“再说了,我也累了。二十年前,花千手死的时候,我就该累了。可我硬撑了二十年。现在,终于可以不用撑了。”
菊英娥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她转身走了。
走到楼梯口,她忽然停下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
“明天,他不会让你死得太难看。”
首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。
首脑回到窗前,看着窗外。天边已经开始泛白,赌城的灯火渐渐暗淡。新的一天,快来了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。花千手站在他面前,问他为什么。他没有回答。不是不想回答,是不敢回答。他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说出真相——真相是,他嫉妒花千手。
嫉妒他有一个爱他的女人,嫉妒他有一个刚出生的儿子,嫉妒他可以干干净净地活着。
现在,他可以把这句话说出来了。
可惜,已经没有人在听。
门被推开了。
首脑没有回头:“不是让你走了吗?”
“我不是来走的。”
那个声音让他浑身一震。
他转过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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