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他面前,站定。
“说完了?”她问。
“……说完了。”
她抬手,把那朵别歪的白茉莉扶正。
“那该我了。”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很皱的A4纸。
龙胆草认出那张纸——是很多年前他们合作第一个项目时,她手绘的项目进度表。表格早过期了,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,写着每个季度的营收目标、技术迭代节点、团队扩张计划。
但今天她念的不是那些。
她念的是纸页最下方,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:
“如果三十岁还没人娶我,就嫁给龙胆草。”
全场愣了一秒。
然后哄堂大笑。
龙胆草愣在原地。
曹辛夷把那张纸折回去,塞进他西装口袋里。
“二十二岁写的。”她说,“不好意思,让你久等了。”
龙胆草看着她。
她眼眶红红的,嘴角弯弯的。
他忽然伸手,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。
串灯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晃,三十七盏暖黄的光落在薄荷叶上,落在小番茄的青果上,落在那棵刚开第一朵花的向日葵上。
姚厚朴举起手机拍照,被他姐一把拽走了。
九里香悄悄擦了擦眼角,假装是被薄荷呛的。
龙葵把手捧花塞给旁边的人,自己跑到向日葵垄边,蹲下来,很轻地摸了摸那朵新开的金色花瓣。
——姐,向日葵开了。
她没发那条消息。
婚礼尾声,有个环节是给公司元老颁奖。
九里香上台时,底下掌声最响。
她站定,从龙胆草手里接过那个刻着“十年”的水晶奖杯,低头看了很久。
“我没想到自己能在一个公司待十年。”她开口。
底下安静下来。
“我小时候住外婆家,频繁转学,从来没有待满三年的学校。”她说,“成年后换过七份工作,最长的两年零三个月。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这样了,在一个地方待不住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到龙胆科技面试,龙总问我,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。我说,不知道,先干一年看看。”
“一年后我又说,再干一年看看。”
“干着干着,就十年了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薄荷是很好养的植物。”她说,“扦插就能活,给点水就长,冬天地上部分枯了,春天根还在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株刚从菜园移栽进白瓷盆的薄荷。
“我想我大概也是这种植物。”她说,“给块土就能长。长着长着,就扎下根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夕阳从菜园西边落下去,串灯次第亮起。
九里香抱着那盆薄荷,走回人力资源部的席位。
她没回头。
——但她也没再漂泊。
庆典结束,人群散去。
龙胆草和曹辛夷还站在菜园边,看着物业工人拆卸串灯。
“有件事忘了问你。”曹辛夷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张纸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龙胆草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得很皱的A4纸,展开,借着灯光看她二十二岁时写的那行小字。
“上市前那三个月。”他说,“有天晚上你睡着了,我想帮你关电脑,看见进度表压在键盘下面。”
曹辛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为什么当时不问我?”
龙胆草想了想。
“怕你觉得丢脸。”
曹辛夷轻轻笑了一声。
她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抽走,叠好,重新塞回他口袋里。
“现在不怕了。”她说。
龙胆草低下头,看着她。
串灯一盏一盏被摘下,菜园渐渐暗下来。
远处,九里香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姚浮萍和姚厚朴蹲在小番茄垄边,讨论明年的种植计划。
陈砚站在旁边,肚子已经很明显了,姚厚朴每隔三十秒抬头看她一眼。
龙葵蹲在那棵向日葵旁边,借着路灯的光,给新开的花拍照。
“对了,”曹辛夷说,“林晚送了贺礼。”
龙胆草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曹辛夷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快递盒。
打开,里面是一对素银耳钉。
没有卡片,没有留言。
只是耳钉内侧,刻着极小的两个字:
“镜安”。
龙胆草握着那对耳钉,很久没说话。
风从菜园东边吹过来,向日葵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有个女孩坐在茶水间的地板上,胃疼得直冒冷汗,还强撑着不肯去医院。
他给她倒了一杯热水。
她接过去,很小声地说谢谢。
后来她犯了错。
后来她离开了。
后来她找到了自己的路。
——再后来,她寄来一对耳钉,在内侧刻下“镜安”。
镜是五彩绫镜的镜。
安是别来无恙的安。
龙胆草把耳钉轻轻放回盒里,递给曹辛夷。
“收好。”他说。
曹辛夷接过去,合上盒盖。
她没说好,也没问为什么。
只是把那个小小的盒子,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内袋。
——有些东西不必天天看见。
知道它在,就够了。
十月的夜风有些凉。
菜园里,向日葵还在轻轻摇晃。
它开得不算盛,只有孤零零一朵。
但那朵花向着南方。
向着很远、很远的地方。
(番外第104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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