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九点。
省城的这天是个大晴天。
前几天一直压在头顶上的阴云终于散了个干净。
阳光毫无遮拦的泼洒下来,落在了还有些潮湿的柏油马路上,泛起一层亮晶晶的光。
路边的法国梧桐树叶子在微风里哗啦哗啦的响。
市一中的队伍从招待所大门里走了出来。
三天前,他们背着书包,缩着脖子,整个队伍都恨不得钻到陈拙背后,走起路来都快一步一叹气。
而现在。
路还是那条路,树还是那些树,路边那个炸油条的小摊依然还是在冒着青烟。
但在他们眼中,这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王洋走在队伍的最前排。
这孩子从知道了自己拿了省一之后,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半疯癫的亢奋状态。
今天起的比鸡都早,愣是借了前台的熨斗,把自己那身洗得都有些发白的深蓝色校服给熨了一遍。
校服领子翻得整整齐齐,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底下,一点褶皱都没有。
连走路都有点顺拐。
左手出,左脚迈。
右手出,右脚迈。
但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。
他的手一直在兜里掏来掏去,一会儿摸摸左边兜,一会儿摸摸右边兜。
兜里其实啥也没有,但他就是觉得里面好像揣着那个一等奖的证书,不摸一下就不放心。
“组长。”
王洋嘿嘿傻笑了一声,这已经是他这一路上第八次喊陈拙了。
“嗯?”
陈拙走在中间,步子很稳。
“咱们真的是第一?我是第十八名?”
“是,第十八名,红纸黑字写着呢。”
陈拙无奈地回了一句。
“你要是再问一遍,我就跟老赵说把你的名字划掉。”
“嘿嘿,别别别。”
王洋挠了挠头,头发上抹了点水,压得平平的,但因为走得太急,又翘起来一撮呆毛。
“我就是觉得……像做梦,真的,那天考完出来,我都想从教学楼上跳下去了。”
王洋在一边接着傻乐,胖子刘凯走在他旁边。
这胖子平时走路最怕热,今天却把校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。
他挺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,硬是走出了一种阅兵的气势。
那双平时总是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,此刻瞪得溜圆,看见路边有穿其他学校校服的学生经过,他都要故意咳嗽两声,把胸前的市一中三个字挺得更高一点。
“哎,洋哥。”
刘凯小声嘀咕。
“你说那个证书发下来,咱们能不能先把那个红壳子拆开看看里面?”
“拆个屁。”
王洋头也不回,嘴角咧到了耳根子。
“那得拿回去供起来,我打算回去先去照相馆塑封一下,防潮。”
“也是。”
刘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。
“我得让我妈给我做顿红烧肉,不,两顿,我都想好了,这次回去,我要吃垮我家楼下那个卤肉店。”
赵晨走在另一边,正跟物理组的李浩和张伟吹牛。
“我跟你们说,当时我就感觉那道题不对劲,虽然我没做出来,但我当时的直觉告诉我,肯定有坑,这就是高手的直觉,懂吗?”
李浩手里拿着瓶水,心情好得不得了,也懒得拆穿他。
“是是是,你直觉最准,那你怎么还是个省三?”
“省三怎么了?”
赵晨眼睛一瞪。
“全省的省三!你去打听打听,咱们市哪怕是二中三中,有几个拿省三的?这叫荣誉!回去我也能横着走!”
南小云和林晓两个女生走在队伍中间。
她们俩今天特意稍微收拾了一下。
南小云把头发重新扎了个马尾,显得更精神了,林晓的校服领子也翻整齐了。
两个姑娘手挽着手,那是真的高兴。
那种压在心头好几年的大山,中考加分、父母的期望、老师的冷脸......
在这一刻全都没了。
南小云手里一直紧紧攥着那个木头珠子,就是昨天陈拙在博物馆给她们买的“转运珠”。
虽然知道成绩是考出来的,不是求出来的,但她还是觉得这珠子有灵性。
“晓晓,你说咱们回去,班主任会不会吓一跳?”
南小云小声问,脸上带着两团红晕。
“肯定会。”
林晓抿着嘴笑,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气。
“上次模考我数学才考了110,这次拿个省二回去,老班估计眼镜都要掉下来。”
两个女生在那儿窃窃私语,讨论着回去是先给家里打电话,还是直接把证书拍在饭桌上给爸妈一个惊喜。
李浩走在陈拙后面,看着那个并不宽阔的背影,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。
就是这个背影,在那个绝望的晚上,在那个充满油烟味的小馆子里,告诉他们:
别哭,能赢。
结果真的赢了。
而且赢得这么漂亮,这么不讲道理。
全员得奖。
双科满分。
全省第一。
简直像传说中从天而降的大英雄一样。
真的是。
帅爆了!
呐,至于咱们的老赵和老周嘛。
老赵走在队伍的最左侧。
那个跟了他十几年、把手柄都已经磨得掉皮的人造革黑色公文包,平时是被他视若珍宝地夹在腋下的。
因为里面装着学生的准考证、身份证、还有各种复习资料,那是他的命根子,也是他的责任。
但这会儿。
那个公文包被他拎在手里。
随着步伐的节奏,那包一甩一甩的,画出一道道欢快的弧线。
甚至好几次差点甩到路边的冬青树丛上,老赵也不在意,手腕一抖,又给甩了回来。
脸上洋溢着一种红光满面的滋润。
他嘴里甚至还哼着调子。
哼的不是什么流行歌,是一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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