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苍生吗?武功再强,能杀一恶、十恶、百恶,能斩尽世间不平吗?
他缓缓走到寒潭边,盘膝坐下,仰头望着那具静静悬浮的黑色棺椁。扁鹊,医家始祖般的人物,最终也困于“医国”无门,“医人”有限的痛苦与迷茫中,在此封针悬棺,郁郁而终。
自己呢?自己的路,又在哪里?
胸口九针封印,似乎感应到他剧烈波动的思绪与迷茫,开始微微发热,自行缓缓游走起来。不同于以往被外力激发的被动运转,这次是自发的、温和的,如同一位沉默的长者,在循循善诱地引导他的内息,抚平他躁动的心绪。
金针的锋锐,让他想起父亲行医时的刚正不阿。
木针的生发,让他想起万物生长的勃勃生机。
水针的柔韧,让他想起母亲温柔的怀抱。
火针的温暖,让他想起邋遢仙火堆旁的笑骂。
土针的厚重,让他想起脚下坚实的大地……
九针各具其性,却又在他体内构成一个整体,维持着奇妙的平衡。它们封锁着他,也保护着他;限制着他,也塑造着他。
“人体亦是一鼎药炉……毒与药本是一体……”
“见病亦见人,见形更见机……”
父亲的话,邋遢仙的教诲,白骨林石碑的箴言,扁鹊的慨叹……无数声音、无数画面、无数感悟,在他脑海中交织、碰撞、融合。
他渐渐沉静下来,不再刻意去思考那些宏大的、令人绝望的问题。而是将心神,完全沉入体内,跟随九针自发游走的轨迹,去感受那一丝一毫的气机变化,去体会那五行生克、阴阳流转的玄妙。
第一日,他不动,不言,不饮,不食。如同潭边一块顽石,只有胸口微光隐现,呼吸悠长几近于无。脑海中,过往所学医理、所遇病例、所经战斗,如走马灯般流转,又被一一剥离表象,只剩下最本质的“理”与“道”。
第二日,他开始感觉到饿,感觉到渴,感觉到石凳的坚硬,感觉到潭水的寒气。但这些感觉,不再像以往那样直接带来不适,而是如同水面的波纹,被体内那缓缓运转的、越来越圆融的气机所感知、接纳、化解。他仿佛成了一个旁观者,静静地看着“林半夏”这个身体的各种感受。九针游走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,与血肉筋骨的契合更深。
第三日,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洞窟顶端裂隙透入的微光尚未显现。
林半夏依旧闭目盘坐。
但他的“心”,却仿佛超脱了这具躯壳的束缚,以一种奇异的状态,“看”向那悬棺。
悬棺依旧漆黑沉默。但在他的感知中,那不再是一具简单的棺椁,而是一个“点”,一个凝聚了扁鹊晚年所有困惑、思索、不甘与智慧的“点”。这个“点”,与下方寒潭的“静”,与周围石壁刻字的“痕”,与整个洞窟的“空”,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衡与和谐。
“悬棺……悬思……”他心中默念。
为何悬棺?或许并非为了神秘或彰显神迹。而是以一种最直观、最决绝的方式,表达一种“不上不下”、“不落尘埃”、“永世思索”的状态。扁鹊的困惑,悬在了那里;扁鹊的医术,封存在了那里;扁鹊对“医国”的渴望与无力,也凝固在了那里。
那么,自己呢?
自己的“棺”,又悬在何处?是复仇的执念?是拯救妹妹的急切?是对强大力量的追求?还是……对“医道究竟为何”的迷茫?
忽然,第一缕天光,穿过顶部的裂隙,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剑,刺破洞窟的黑暗,恰好投射在寒潭如镜的水面上。
水面将天光反射,映照在悬棺底部。
漆黑棺椁的底部,原本平滑如镜,此刻在天光水影的映照下,竟隐约浮现出几行淡淡的、之前绝难发现的字迹!
林半夏心中一震,凝神“看去”。
那字迹并非雕刻,更像是某种意念或能量留下的烙印,只有在特定角度、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。字迹古朴,与石壁上扁鹊的刻文同出一源:
“后辈既至此,见吾文,当知吾惑。”
“然,惑非终点,思乃开端。”
“医国无方?然,医一人,便是一国减一病;救一心,便是一国增一善。”
“人心叵测?然,人心亦有向善慕暖之本能,如草木趋光。”
“世道崎岖?然,路在脚下,不行不至。”
“吾悬棺于此,非弃绝,乃留待。待后来者,持仁心,秉仁术,不囿于方寸,不惑于宏大,但行医道,莫问前程。”
“一点仁心火,可暖千载寒。”
“一滴活人露,能润万里荒。”
“慎之,行之。”
字迹在水光荡漾中微微波动,如同有了生命,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温暖与期望,映入林半夏的心底。
嗡——!
胸口九针,在这一刻,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!不是痛苦的震颤,而是欢愉的共鸣,是豁然开朗的震颤!
九针游走的速度达到了一个顶峰,然后缓缓平复,最终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、顺畅的方式,与他自身的血脉、真气、乃至精神,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虽然封印并未彻底解除,但它们不再是枷锁,而更像是一套深植于他生命本源的精妙“器具”,与他彻底成为一体,如臂使指。
林半夏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三日不饮不食,不眠不休,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眶深陷,但那双眼睛,却如同被天光水影洗过,清澈、深邃、宁静,再无之前的迷茫与躁动,只有一种沉淀后的明晰与坚定。
他站起身,对着寒潭中的天光倒影,对着那具沉默的悬棺,躬身,行了一个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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