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滚个小雪球当脑袋。秀莲从灶火坑里找了两块黑炭,给雪人安上眼睛。又拿根胡萝卜,往脑袋上一插,是鼻子。
“缺帽子。”
她跑回屋,翻出一顶我爹不戴的破草帽,扣在雪人脑袋上。那草帽太大,往下一滑,扣住了整个脑袋,跟戴了个大斗笠似的。
我笑得不行,秀莲也笑,笑着笑着,她忽然不笑了,直愣愣瞅着院门口。
“咋了?”
“刚才……院门口是不是站着个人?”
我顺着她瞅的方向看去,院门口空空荡荡的,只有雪。
“你看花眼了吧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
我们继续堆雪人。我找来两根秫秸,给雪人当胳膊。秀莲把自己的围脖解下来,围在雪人脖子上。那雪人歪戴着草帽,黑炭眼睛,胡萝卜鼻子,傻乎乎地戳在那儿。
秀莲退后两步端详着,忽然又往院门口瞅了一眼。
这回我也瞅见了。
院门口那儿,雪地上好像有个浅浅的印子,像是脚印,可又被雪填得差不多了。
我心里有些发毛,可没说啥。
回到屋里,我娘已经把饭端上桌了。苞米面粥,咸菜疙瘩,还有昨儿剩的鸡,热了热。吃饭的时候,秀莲话不多,我心里头也装着事儿。
外头的雪不知啥时候又下起来了,这回是细碎的雪粒子,打在窗户上沙沙响。
吃过饭,我蹲在门口抽了根烟。雪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的,啥也看不清。那雪人还在院子里戳着,草帽上落满了雪,瞅着跟个白头发的老人似的。
就在这时候,院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砰砰砰!”
三下,不轻不重。
我站起身,走到院门口,把门拉开。
外头啥也没有。
雪还在下,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。我往左右瞅了瞅,村道上空空荡荡的,连个人影儿都没有。
我关上门往回走,没走几步,敲门声又响了。
“砰砰砰!”
这回我听真切了,就在门板上。
我三步并两步冲过去,一把拉开门。
还是啥也没有。
雪粒子打在脸上,生疼。
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,往地上瞅,雪是新的,平整得跟白布似的,别说脚印,连个鸟爪子印都没有。
我关上门,这回没往回走,就站在门后头等着。
等了有一袋烟的工夫,敲门声果然又响了。
“砰砰砰!”
这回我没急着开门。
我就站在门后头,心跳得咚咚的,一下一下撞着嗓子眼儿。
外头的风贴着门缝往里钻,冰凉冰凉的,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我攥着门栓的手全是汗,黏糊糊的。
等了半晌,外头再没动静。
我深吸一口气,猛地把门拉开。
白茫茫的雪地,静得瘆人。
雪粒子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落在脸上凉飕飕的。院门口空空荡荡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我往地上瞅了一眼。
雪是新的,平平整整,跟刚絮的棉花似的。
可就在门槛外头,离我脚边不到一尺远的地方,躺着一个信封。
大红的,跟雪一比,扎眼得很。
那信封上半点雪都没有,像是刚搁下的。
我愣了愣,弯腰捡起来。
信封上没写字,捏着里头鼓鼓囊囊的,有东西。
我回头瞅了瞅屋里,秀莲正往这边瞧,我冲她摆了摆手,把门带上,就站在雪地里把信封撕开了。
里头就一张纸,叠得方方正正。
我抖开一看,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人跟让人拿冰碴子从头灌到脚似的。
纸上就一行字,钢笔写的,蓝黑墨水,字迹工工整整:
“李十三,你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么?”
落款是三个字——朱守义。
我手一哆嗦,信纸差点掉雪地里。
朱守义。
哪个朱守义?
我站在雪地里,风夹着雪粒子往脸上扑,可我觉不着冷了,浑身的血好像都冻住了。
朱守义。
这可是我亲手下葬的。
怎么回事?
难不成是故意有人搞鬼?
可如果是有人故意搞鬼,那雪地上应该有脚印才对,可一眼望去,哪里有什么脚印。
他找我干啥?啥叫“事情就这样结束了”?我跟他有啥事情?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。
难不成这死人又活过来了?
风把雪粒子刮进脖子里,凉得我一激灵。
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雪地里站了老半天,棉袄上落了一层白,脚底下的雪都踩化了一片,洇湿了棉鞋帮子。
我把信叠起来,揣进怀里。信纸贴着胸口,凉飕飕的,像揣着一块冰。
推开门进屋,秀莲迎上来,瞅着我的脸。
“十三哥,你脸色咋这么白?”
我摸了摸脸,冰凉。
“没啥,外头冷。”
“刚才是谁敲门?”
“没人,风刮的。”
秀莲瞅着我,眼神里头有点不对劲,可没再问。
我娘在外屋喊。
“十三,雪停了你得上房扫扫,别把房顶压塌了!”
“哎。”
我应了一声,坐到炕沿上,把棉鞋脱了。
脚冻得通红,我拿手捂着,可心里头比脚还凉。
秀莲端了碗热水过来,递到我手里。我捧着碗,没喝,就觉着那点热气隔着碗壁往手心里钻。
我瞅着碗里的水,水面上晃着我的脸,模模糊糊的。
“秀莲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昨儿个说,回来的时候觉着有人跟着咱?”
秀莲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“从供销社出来,一路上就那么觉着。可回头瞅,啥也没有。”
我没吭声。
秀莲往我跟前凑了凑,声音压低了。
“十三哥,你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?”
我抬头瞅她,她眼睛里头亮晶晶的,带着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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