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那是很轻、很淡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像雪原尽头第一缕融化的春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粗陶,轻得像风中的余烬。
“真慢。”
萧景琰低下头。
他把额头抵在她沾满血污的手背上,肩头剧烈颤抖。
他没有哭出声。
但他握着她的手,指节白得像要碎裂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我来晚了。”
林薇想摇头,但脖子太僵硬了。
她只能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指。
很轻,很慢,像初生雏鸟第一次收拢翅膀。
“……没晚。” 她说。
“刚好。”
辰时·废墟外
车队准备启程时,阿史那罗被人扶着来到车前。
他左臂吊着绷带,腿伤未愈,站在雪地里却不肯坐。身后只跟了两个亲卫,王庭禁卫军远远候在山坡下。
林薇掀开车帘。
阿史那罗看着她。
很久。
“你欠我的还完了。”林薇说。
“嗯。”阿史那罗点头,“还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下次见面,我亲自还。”
他没有说“保重”,没有说“一路平安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她的回应。
林薇看着他。
三秒。
“好。” 她说。
阿史那罗点头,拨马转身,回了王庭。
雪地里一串马蹄印,很快被新雪覆盖。
永昌三十八年·正月初一·巳时·临时营地
军医的剪刀剪开林薇左腿的裤管时,萧景琰转身走出了帐篷。
他不是不敢看。
他是怕自己在里面,军医会紧张。
破军站在帐篷外,黑色眼眸中数据流平稳。
“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,腓骨错位,失血超过人体总量40%,多处软组织挫伤,三根肋骨骨裂。”他报出数据,“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,存活率不超过15%。”
萧景琰没有说话。
“但指挥官还活着。”破军说,“且生命体征稳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破军沉默了三秒。
“玉佩。”他说,“玉佩在她濒死时释放了最后残留的能量,护住心脉,维持了基础代谢。”
“这是苏明月博士设计的‘时空锚点’隐藏功能——紧急维生协议。”
“但能量已完全耗尽。玉佩……现在只是普通玉石。”
萧景琰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半块龙纹佩。
它也黯淡无光。
两枚半佩,一枚护住了她的命,一枚指引他找到了她。
此刻双双沉寂。
但她在里面。
这就够了。
永昌三十八年·正月初一·戌时
秦晚照的声音从玉佩里传来,隔着千里,却清晰如对面。
“止血钳压住股动脉——对,就是那个位置。”
“清创时不要用水,用烈酒。没有烈酒?马奶酒也行,酒精含量低,多冲几遍。”
“骨折复位我来指挥。老孙,你手稳,你来做。”
孙妙手的声音也从那头传来,带着哭腔:
“林姑娘你不能死……你还没教我活性炭怎么量产……”
秦晚照:“闭嘴,手别抖。”
手术持续了四个时辰。
萧景琰守在帐篷外,一步也没有离开。
他没有吃东西,没有喝水,没有闭眼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听着帐内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,和秦晚照平稳如常的指令。
丑时三刻,军医掀开帐帘。
“殿下,林将军的命……保住了。”
萧景琰站起身。
他站得太急,眼前黑了一瞬。他扶住帐柱,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“腿呢?”
军医沉默。
“……粉碎性骨折,复位难度太大。属下尽力了,但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萧景琰没有追问。
他掀开帐帘,走进去。
正月初二·寅时·临时医疗帐篷
林薇躺在床上。
她的左腿被夹板固定,悬吊在半空。脸色依然苍白,但呼吸平稳。
萧景琰坐在床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很久。
林薇睁开眼。
麻药的效力还没完全退,她的眼神有些涣散,但看清他时,又弯起嘴角。
“守了多久?” 她轻声问。
“一天。”他说。
“骗人。” 她的手指动了动,碰到他缠满绷带的手掌,“你七天没睡了。”
萧景琰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,很轻,怕弄疼她。
“腿……”他开口,又顿住。
林薇看着他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想,以后还能不能骑马,还能不能站在城墙上指挥战斗,还能不能穿着嫁衣从这头走到那头。
然后她想起游戏里的自己,那个骑着马在长安城横冲直撞的小医师。
游戏可以删号重来,人生不行。
但人生也不需要重来。
“腿怎么了?” 她问。
萧景琰沉默。
“军医说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每一个字都是刀尖刻出来的,“左腿……可能留下残疾。”
“以后走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林薇安静地听着。
然后她问:
“你介意吗?”
萧景琰猛地抬头。
“我介意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硬生生压下去,“林薇,你以为我守这七天是在守你一条腿?”
林薇看着他。
他的眼眶通红,不知是熬夜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守的是你。”
他说。
“你活着,腿瘸了,我背你。”
“你活着,走不了路,我推你。”
“你活着,一辈子卧床不起,我在床边守你一辈子。”
“你活着。”
他重复。
“只要你活着。”
林薇看着他。
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一下。
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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