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一颗已燃尽千年、即将熄灭的孤星。
永珍走近。
她不知该说什么。问他可曾梦见那人?问他这一千三百年如何熬过?问他既已寻到此处,为何迟迟不入渭水与她相见?
她什么都没问。
破军却先开了口。
“她当年沉水之前,”他的声音像被雨水浸透,低而沉,“曾托人带信给我。”
永珍静静听着。
“信上说:萧将军,勿寻我。待长安龙脉稳固,我便渡忘川、饮孟婆汤,来世做一寻常女子,嫁一寻常郎君,生儿育女,白首而终。如此,你便可忘了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信在我怀中,藏了一千三百年。”
永珍看见他垂眸。雨幕中,她看不清他的神情,只看见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枚银戒。
“我不曾打开过。”他说,“我怕打开之后,便真的……找不到理由再寻她了。”
雨声忽然变得很轻。
永珍望着这个沉默了一千三百年的男人,忽然想起白虹那夜在书房里,说到“心动不该有”时,那双冰蓝色眼眸里碎裂的光。
原来心动是这样的。
你明知没有结果,明知该放下,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,可你还是忍不住往前走。只因那深渊里有她的名字,有她的笑,有她当年簪在发间的那朵洛神花。
“她……”永珍轻声问,“她可知道,你寻了她这么久?”
破军没有回答。
雨渐渐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倾泻而下,照在他冷峻的侧颜上。那一瞬间,永珍看见他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——太快,太轻,像流星划过夜空,转瞬即逝。
“她相信我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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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故发生在第二日黄昏。
江流云自藏书阁急步而出,手中那卷《长安龙脉志》翻到最后一页。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,沈轻烟紧随其后,手中水晶球内光影狂乱,像无数碎裂的镜片。
“龙脉有异动。”江流云沉声道,“有人在水下动了手脚。”
众人赶往渭水。
永珍赶到时,心口骤然一悸。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应——不是预知,不是灵觉,而是她的血脉、她的魂魄、她额间那枚洛神印记,在同一瞬间,同时向某个方向轻轻震颤。
渭水中央,水面缓缓裂开一道缝。
不是时空裂隙,不是灵力爆炸,而是——
有人在河底,打开了那扇封存一千三百年的门。
水波向两侧退开,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。石阶极古老,每一级都被流水磨去了棱角,唯有边缘残留着刀削斧凿的痕迹。石阶尽头,隐约可见一座沉在水底千年的祭坛。
祭坛中央,立着一道披蓑衣的身影。
水镜的一缕残魂。
她背对众人,面朝祭坛上的剑痕。那剑痕已与石坛融为一体,唯有剑锋刺入的位置,依稀可辨当年青锋的形状。
她的声音传来,很轻,像从一千三百年前飘来的风:
“破军。”
破军的脚步停在石阶尽头。
永珍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。那双银灰色的眼眸,一千三百年的疲惫与孤寂,在此刻尽数化为一句话都说不出的——
不敢信。
他寻了一千三百年。在每一座桥头等过,在每一场雪里盼过,在每一次流星划过天际时,伸手接住那转瞬即逝的光。
他以为她早已渡了忘川。
他以为她早已饮了孟婆汤。
他以为她早已在某处寻常人家,做了一世又一世的寻常女子,嫁人、生子、老去,葬在寻常的山岗。
他以为这一生,只能在梦里见她了。
可她就在这里。
在渭水之底,在他送她的青锋刺入龙脉的位置,在他以为她魂魄早已消散的千年祭坛上。
她等了他一千三百年。
水镜缓缓转身。
那张与永珍一模一样的脸上,没有悲喜,没有怨怼,甚至没有重逢的激荡。她只是静静望着他,像望着一千三百年前那个在北疆策马而来的少年将军。
“萧将军。”她说,“你来了。”
破军没有应答。
他的喉头像被千年时光堵住了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又一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走到她面前,抬手——
指尖触到她的脸颊。
冰冷的。
不是活人的温度,不是魂魄的虚无,是介于生死之间、千年水底浸润出的、令人心碎的凉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你怎么没有渡忘川?”
水镜微微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千年孤寂,有千年等待,也有千年不曾对人言说的、小小的私心。
“我答应过将军,”她轻声说,“待龙脉稳固,便渡忘川,饮孟婆汤,来世做寻常女子,嫁寻常郎君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漾开极淡的涟漪。
“可我做不到。”
她望着他,一千三百年的执念凝成这一句话:
“我若忘了将军,谁来替将军记得,那年在渭水之滨,将军曾赠我一柄青锋?”
破军垂眸。
他看见她苍白的手心里,静静躺着一朵枯萎的洛神花。
一千三百年。那花早该化为尘土,却被她以半身修为封印,日日夜夜贴在胸口,贴在心底里。
他想起那年她簪花于发间,问他可好看。他说好看,她便笑了,那笑容比长安城所有春天的花加起来还要明媚。
他那时不知道,那是她最后一次簪花。
“水镜。”他终于唤出她的名字,“我来寻你了。”
她点头。
“我相信。”她说,“我一直都相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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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坛上的剑痕开始发烫。
这是不祥之兆。
江流云的水镜术映出龙脉全貌——那枚被封印一千三百年的龙脉核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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