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周三。
距离那场轰动全校的辩论赛已经过去两天,但阶梯教室里的余温,似乎还未散尽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上课铃响,历史老师“赵阎王”夹着教案,踩着铃声的点儿,准时踏了进来。
高二(1)班瞬间鸦雀无声。
赵文博的课,没人敢造次。
“上节课,我们讲了明朝的由盛转衰。今天,我们来讲讲明清的更替。”
赵阎王推了推眼镜,声音沉稳。
“明亡清兴,是一个重大的历史转折点。在这个过程中,出现了一个持续很长时间的口号,叫‘反清复明’。大家对这个口号,有什么理解?”
教室内一片死寂。
对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来说,这不过是历史书上一个干巴巴的名词,跟他们有什么关系?
看着台下一张张或茫然或无谓的脸,赵阎王眉头微皱。
他点了前排一个男生的名字:
“陈浩,你来说说。”
陈浩站起身,扶了扶眼镜,流利地背诵道:
“反清复明,是明末清初的一系列反抗清朝统治、恢复明朝政权的运动……”
他将书本上的标准答案背得滚瓜烂熟,完美无缺,多一个字都嫌多余。
赵阎王点了点头,示意他坐下,但眼神里却划过一丝失望。
他要的不是复读机。
“说得不错。”
赵阎王目光扫视全班,
“但老师想问一个更深层的问题。为什么,在整个中国历史上,只有‘反清复明’这句口号,喊得如此响亮,如此持久?元朝统治不足百年,为什么我们很少听说‘反元复宋’喊得这么撕心裂肺?”
这个问题,直接把全班都给干沉默了。
学生们面面相觑,彻底没了声音。
陈浩也愣住了,这个问题,超纲了。
就在这时,赵阎王的目光,落在了教室最后一排,那个靠窗的位置上。
那个明明醒着,却好像懒得掀眼皮的少年。
“顾屿。”
全班的视线,齐刷刷地转了过去。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。
陈浩更是嘴角微翘,让你辩论赛上出风头,这下看你怎么下台!
苏念的心猛地一紧,下意识地用手肘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顾屿。
顾屿懒洋洋地站了起来,脸上还带点刚神游回来的迷糊。
“老师。”
“你来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赵阎王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考校和期待。
他忘不了,辩论赛上,这个少年带给他的巨大震撼。
顾屿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沉默了片刻,那双总是带点玩世不恭的眼睛,此刻却深得像一潭古井,没了半点波澜。
“因为……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教室。
“元,是征服。”
“而清,是奴役。”
轰!
简简单单八个字,像两柄无形的大锤,咣当一下,砸得全班同学脑瓜子嗡嗡的!
征服?奴役?
这是什么虎狼之词!
不等众人反应,顾屿的声音继续响起,语速不快,却带着一股洞穿历史的冰冷。
“元朝保留了汉人的衣冠,保留了汉人的文化,他们更像一个占山为王的强盗,虽然凶狠,但你只要交了保护费,他懒得管你怎么生活。”
“但清不一样。”
顾屿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了过道上。
“剃发易服,留发不留头。这是从人格上,对一个民族进行彻底的阉割!它磨灭的不是一个人的反抗,而是整个文明的脊梁被敲断!”
“大兴文字狱,‘清风不识字,何故乱翻书’,就足以灭族。这背后,是对思想的彻底禁锢!它斩断的是一个民族的想象力和创造力!从此,读书人不敢再有独立的思想,只敢皓首穷经,去做那毫无意义的考据,整个思想界,万马齐喑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痛惜和愤怒,像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!
“当西方在进行工业革命,在用蒸汽机和思想启蒙撬动整个地球的时候,我们在干什么?我们在为皇帝的名字要不要避讳,为一个字的一撇一捺,争得头破血流!”
“明朝末年,我们已经有了资本主义的萌芽,徐光启已经开始翻译西方的几何学,郑和的船队更是世界的传说。我们离那个大航海时代,离那个工业文明的门槛,只差一步之遥!”
“但满清入关,一杆子,把我们从接近现代文明的门口,直接打回了农耕文明的新手村!并且,用一把叫‘文字狱’的锁,和一条叫‘闭关锁国’的链子,把华夏这头雄狮,死死地锁在了原地!”
“它让我们整整倒退了三百年!”
“这三百年,不是简单的数字,是我们从世界之巅,跌落谷底,最终被别人用坚船利炮轰开国门,沦为半殖民地的屈辱!”
“所以,‘反清复明’反的,从来不是一个姓爱新觉罗的皇帝!”
顾屿的目光扫过全场,扫过那些已经彻底呆住的同学,扫过讲台上同样满面震撼的赵阎王,最后,落在了苏念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俏脸上。
“它反的,是一种让文明倒退的腐朽制度!”
“它想复的,也不是一个姓朱的王朝!”
“它想复的,是那个‘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’的民族气节!是那个敢于仰望星空,探索未知的文明锐气!是那个本该属于我们,却被生生错过的——星辰大海!”
“我的回答,完毕。”
顾屿说完,在一片死寂中,默默地走回座位,坐下。
整个教室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,一动不动,脑子里只回荡着那句振聋发聩的——
我们的征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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