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生常谈的那些问题。
可若是这个例子为真,那么意味着至少在河南的某些地方,大明基层的统治体系,已然出现了崩塌的迹象。
这个例子之中,居然连最喜欢兼并土地的地主,都不敢买下这大道之旁的良田了。
能扼住地主们贪婪的胃口,又会是何等可怕的存在?
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继续看了下去。
终于,看到了这篇答卷真正点题的戏肉。
那故事中的举人,沉默良久,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:“如此情状,县令可知否?”
老者答:“如何不知?本县县令乃是贡生出身,仕途已绝,每日只知操鞭扑人,催逼钱粮,何曾管过百姓死活?”
举人再问:“此乃官道,来往官员必多,巡按、御史,总会经过吧?”
答:“是。”
问:“州、府的官员,总会经过吧?”
答:“是。”
问:“那难道,就无一人停马驻足,问一问这其中缘故吗?”
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了看举人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……
朱由检猛地合上了答卷,呆怔半晌,一语不发。
大殿之中,死一般的寂静。
高时明见他神色有异,悄悄上前一步,低声问道:“陛下,可是有何不妥?是否要将写此文之人,叫上前来奏对?”
朱由检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这上面的例子,纵使有所隐瞒或疏漏——例如权贵、官宦诡寄应该也是造成当地赋税陷入恶性循环的重要原因。
但别人也确实是赤心诚意地把最糟糕、最真实的情况全盘托付了。
他如果这样把人拎出来当众标榜追问,实在有点“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”的意思了。
他看了一眼封面上所写的名字,将几人的姓名牢牢记在心中,打算后面再多加关注。
“辽东发赏小组:行人袁继咸,中书舍人胡志藩,锦衣卫季成业、田有光、王铿才、李季有、吴继嗣。”
终于,朱由检缓缓站起身来,一步步走下台阶,看着殿中那一双双炽热、紧张、又充满着期盼的眼睛。
沉默了片刻之后,他终于缓缓开口。
“今日读诸位之文章,就如拨云见雾,朕到今日才知,这天下之情弊,果如同重檐迭峦,实非一日可撼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。
殿中众人闻言,一时均有些失望。
不少人视今日召对为登天之阶,此刻听闻皇帝这般说,只觉得心头一凉,那股子热切顿时消散了大半。
更有一些先前言辞激烈之人,热血退却之后,想起自己所书的大胆言论,甚至有些后怕与纠结起来。
朱由检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,话锋却猛地一转。
“然,天下事,做则成,不做则亡!”
他也不迈步,就站在台阶之上,目光灼灼,扫视众人。
“今日搬一山,明日搬一山,则太行、王屋不可阻其志;今朝挖一渠,明朝挖一渠,则江河亦可改其道!”
他双手虚张,仿佛要将整个大殿都揽入怀中。
“但如今,却要从何事做起呢?”
朱由检语气一顿,阶下众人略微的骚动,瞬间平复下来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等着他的下一句话。
“古语有云:上之为政,得下之情则治,不得下之情则乱。朕欲行天下之治,则必先通上下之情!”
“诸位此去九边颁赏,朕特地定了名单,以本籍贯之人,往本籍贯之地发赏。”
他话到此处,突然止住不讲,转头去看高时明,问道:
“高时明,为何本朝发赏旧例,总以他籍之人行之?”
高时明躬身道:“回陛下,此乃为防本地籍贯之人,与当地官吏军将勾结,滋生情弊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,回过头看向众人,下一句开口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然,他籍之人,便不会有情弊吗?”
阶下众人一时更是骚然,过往有过颁赏经验的行人之中,更是多数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朱由检那灼热的目光。
朱由检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“也会有的。”
“这大明俸禄低薄,进士登科,甚至要举债为生。”
“官场风气,更是以宦囊不丰为耻,以能贪而不贪为笑柄。区区一个避籍之法,又怎能杜绝情弊?”
几个年轻些的进士,或许真的未曾做过这等事,一时间心中全是不忿,涨得满脸通红,几乎就要出列辩解。
然而更多的人,却是沉默不语。
朱由检突然一挥大袖。
“但——这又如何呢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略微提高音量。
“这又如何呢?!一时之情弊,又哪里抵得过下情上达的重要?”
“比起他籍发赏的好处,朕更担心他籍之人不熟地情而被轻易糊弄!”
他环视众人,目光灼灼,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,捕捉着每个人的神色。
片刻后,他踏下台阶,语气高昂,断声喝到。
“马懋才!”
马懋才此刻心中正在回想着,自己过往颁赏过程中的“情弊”,心中有些忐忑不安。
此刻突然闻听自己名字,更是被吓了一跳,连忙出列拱手。
“回禀陛下,微臣正是……”
“陕西延安府安塞县人,对否?”
朱由检甚至不待他回答,便一把掐住话头,语气越发急促。
“你既出身延安府县,在当地耕读十余载,必定透彻本地实情,不至于被糊弄蒙骗。”
“朕如今遣你至延绥发赏,不问所谓颁赏情弊,只问当地实情,只问当地真实情弊!”
他话到此处,眼睛死死地看着马懋才,一字一顿说道:
“然而,你数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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