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一个台阶。
一个能让他把所有人都重新踩回脚下烂泥里的台阶。
他的视线,最终落在了裴麟身上。
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缓缓地,一寸一寸地,往下移。
落在了那个死死攥着裴麟裤管,浑身抖得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的小小人影上。
裴江。
裴麟的弟弟。
姜东樾那根一直紧绷的心弦松了。
他甚至轻轻舒了口气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牵了牵,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。
他找到了。
找到了这洞里,最软的那根骨头。
也是此刻,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动了动。
一个很慢的动作。
手中的强弩,缓缓调转了方向,那支淬着死亡寒意的箭矢,离开了裴麟的眉心。
转而遥遥对准了那个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的孩子。
一瞬间,整个石洞的空气,都像是被人抽干了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戛然而止。
裴麟的整个身子,在那一瞬,骤然僵直。
像是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钎,从他天灵盖直直地捅了进去,一股子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杀气,从他身上炸开,洞里的火光都跟着晃了晃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被血色一点点浸染、填满。
他死死盯着姜东樾,一字一顿,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冰碴子:“你找死。”
姜东樾笑了。
他喜欢看裴麟这副恨不得生吞了他,却又不得不死死忍着的样子。
这比看他下跪,更让他舒坦,更能让他找回那种生杀予夺的、属于王的感觉。
“我不想死。”
姜东樾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一片羽毛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:“我只是想请几位……替大伙儿,去前头探探路。”
他的视线,从裴麟身上,挪到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赵九身上。
“你们两个,不是挺能打吗?”
“想来,区区一扇门也拦不住二位。”
“去吧。”
他拿捏着下巴,朝那扇洞开的死门扬了扬。
“你们先进。”
“要不然,这孩子……怕是等不到佛陀的慈悲了。”
赵九没说话。
他只是握着刀柄的手,紧了紧。
刀身上半凝的血迹,有些黏手。
他看了看姜东樾,又看了看裴麟。
最后,视线落在了那个已经吓得快要丢了魂魄的孩子身上。
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裴麟那身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气,在赵九点头的那一刻,像是被戳破的气囊,缓缓地、不甘地收敛回体内。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姜东樾。
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。
他弯下腰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宝贝,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背。
“莫怕。”
他的声音柔得不像话:“哥在。”
他站起身,再没看任何人,第一个迈开步子,走向那扇门。
赵九拖着那条伤腿,跟在他身后。
一步一个脚印,踩得很稳。
“等等。”
姜东樾的声音又响了。
他的弩箭,从裴江身上移开,指向了墙角的桃子。
“你也去。”
桃子身子一颤,脸上血色尽褪。
“还有那个瞎子。”
姜东樾的视线,最后落在了曹观起身上,眼神里的厌恶,毫不遮掩。
“别把会算计的都留给我。”
桃子死死咬着嘴唇,眼底有挣扎,有不甘,但最后,还是走过去,扶起了曹观起。
曹观起的脸上,依旧看不出什么神情,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讥诮弧度,似乎更深了些。
桃子轻轻地搀扶起他。
曹观起失明之后行走成了大问题,他狼狈地站起身,趔趄一抓,抓到了桃子的手。
抚摸那只手的瞬间,他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走!”
姜东樾等不及了。
五个人。
赵九,裴麟,裴江,桃子,曹观起。
像一群被牧人拿鞭子赶着的羊,一步步走向那扇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门。
姜东樾端着强弩,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。
他脸上,重新挂上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。
可不知为何,心底那股子不安,却像是雨后的野草,又开始疯长起来。
石门之后,是浓得化不开的墨。
像一张永远也填不饱的嘴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,只有一股子从地底下渗出来的阴寒,顺着人的脚底板,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。
五人站定在门前。
赵九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姜东樾。
那一眼很平静。
平静得让姜东樾的心,没来由地咯噔一下。
赵九转回头,率先迈步,踏入了那片纯粹的黑暗。
裴麟拉着弟弟紧随其后。
桃子扶着曹观起,也走了进去。
当第五个身影,被黑暗彻底吞没的那一刻。
嗤——
一声轻微的、像是火石擦过火绒的声响,突兀地响起。
紧接着,一豆昏黄的火光,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石壁上,骤然亮起。
那是一支插在墙壁上的火把。
然后。
嗤!
嗤!
嗤!
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引线串了起来,一支又一支的火把,沿着墙壁,依次亮起。
火光像一条苏醒的龙,沿着石壁蜿蜒而上,将这方被黑暗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天地,一口气照得通亮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圆形石室。
比他们先前待的那个山洞,要大上好几倍。
石壁被打磨得极为光滑,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,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清晰地印着他们五人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而在他们前方,环形的石壁上,整整齐齐地,立着七扇一模一样紧闭的石门。
每一扇门,都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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