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远处,意思是让她们去别的地方。
那个母亲看了他几秒。
然后她做了个让人心碎的动作——她把怀里的婴儿举起来,从铁丝网上方扔了进去。
婴儿落在门内的草地上,发出一声啼哭。
那个母亲开始爬铁丝网。
铁丝网上的尖刺划破了她的手,她的衣服,她的腿。血渗出来,但她没有停。她拼命往上爬,想要翻过去,想要够到她的孩子。
她没能翻过去。
她挂在铁丝网上,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,血越流越多。
她开始哭。
不是喊叫,是那种绝望的、无声的哭。
门内,一个孟加拉国士兵跑过去,抱起地上的婴儿。
他看着那个挂在铁丝网上的母亲,看着她的眼睛。
然后他转身,跑到门边,用力推开了那扇门。
人群涌进来。
像潮水一样。
那一夜,四千平民挤进了联合国驻地。
他们坐在草地上,坐在通道里,坐在任何能坐的地方。有人受伤,有人生病,有人刚刚失去所有亲人。但他们活着。
他们活着。
夏国维和部队驻地紧挨着联合国驻地。从宋启明站的地方,能清楚看见那扇被砸开的大门——门是被难民自己用石头砸开的,不是孟加拉国士兵开的。那个士兵只是没有阻止。
四千人,挤在一块不到两个足球场大的地方。
没有帐篷,没有厕所,没有干净的水。
但他们活着。
刘援朝带着医疗分队过去帮忙。他们带了所有的急救药品,带了能带的所有绷带和纱布。沈静茹蹲在一个老人面前,处理他腿上的刀伤。老人不说话,只是盯着她看,眼睛里有一种沈静茹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他看什么?”沈静茹问旁边的翻译。
翻译是个本地年轻人,会说一点英语。他看了一眼,低声说:“他在看你们是不是真的。”
沈静茹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真的?”
翻译说:“他觉得你们可能是假的。这几天他见了很多假的——假警察,假医生,假好人。来了,给了点东西,然后又走了。走了之后,那些人就来了。”
他朝镇子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沈静茹没有说话。
她低下头,继续处理伤口。
老人继续盯着她看。
很久之后,老人的眼睛里的那种东西慢慢消失了。
他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夜里,宋启明坐在驻地门口。
他没有去联合国驻地那边。那边有刘援朝,有沈静茹,有医疗分队,有他能做的一切。他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。
他只是坐在这里,看着对面的灯火。
联合国驻地的发电机在响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片挤满人的草地。有人躺在塑料布上,有人靠着墙坐着,有人抱着孩子在喂奶。很安静,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。
但这不是普通的夜晚。
镇子那边还有火光。偶尔有枪声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教过很多人怎么杀人。
这双手也抱过一个人,在深夜里,在她害怕的时候。
他想起苏晴的脸。
想起她说:“你会回来的,对吧?”
他说会的。
他答应过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雷鸣在他旁边坐下。
年轻人没有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
很久之后,雷鸣开口。
“宋教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想了很多。”
宋启明转头看他。
雷鸣看着对面的灯火。
“我在想,如果有一天,有人这样对我们的家人,我们会怎么办。”
宋启明没有说话。
雷鸣继续说:“我会杀人的。肯定会的。不管法律怎么说,不管对错怎么说,我会杀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是今天那些赫玛人,他们也是这样想的。”
他看着宋启明。
“所以……到底谁是错的?”
宋启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没有谁是错的。或者说,都是错的。”
他看着对面的灯火。
“这就是仇恨。它不讲道理。它让你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,因为你只是在报复——报复那些伤害过你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是报复完了呢?”
雷鸣没有说话。
宋启明站起来。
“你去睡吧。明天还有任务。”
雷鸣也站起来。
他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“宋教官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孩子,今天被扔进来的那个。”
宋启明等着他说下去。
雷鸣说:“医疗队的人说,她妈后来翻进来了。浑身是血,但活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抱着那个孩子,一直在哭。不是哭自己,是哭孩子还活着。”
宋启明看着他。
“这地方,”雷鸣说,“太他妈的奇怪了。”
他走进夜色里。
宋启明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然后他抬头,看着非洲的夜空。
星星还是那么亮。
银河还是那么宽。
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
第二天早上,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人来了。
他们带来了高蛋白饼干和干净的水。乐施会的人跟在后面,带着塑料布和简易帐篷。德国非政府组织AGG的人也来了,他们在草地上划出一块区域,开始分发药品。
四千人开始有了秩序。
孩子们排队领饼干,女人排队领水,老人坐在阴凉处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白人和黄种人。
一个男孩站在队伍里,七八岁,光着脚。
他的眼睛很大,很亮。
他盯着那些发饼干的人,盯着那些饼干,眼睛一眨不眨。
轮到他的时候,他接过饼干,没有吃。
他跑回一个角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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