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贺的声音在掩体里回荡。
“各位，院长有请。”
六个字，不大不小，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脊背都僵了。
蜀山长老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佩剑，手抖了三下才插回剑鞘。他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说点什么，最后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。
蓬莱那名弟子的腿已经软了，靠着墙壁才勉强没坐下去。
“喝……喝茶？”
一头白毛的白狼王缩在角落里，人形状态下那张冷峻的脸已经完全垮了。他亲眼看见那团黑雾是怎么被两根手指搓成灰的。
那可是主宰之使。
他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存在，在李恒面前连三秒都没撑过去。
“走吧。”牛魔王站了起来。
他的身形比平时矮了半个头。不是变矮了，是腰弯下去了。
掩体的铁门打开，阳光照进来。
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。那些恶心的肉柱全没了，建筑外墙干干净净，马路上的裂缝也在自行愈合。
天空是蓝的。
干干净净的蓝。
张贺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一串人。蜀山长老，蓬莱弟子，万妖殿的三位妖王，血河宗残余的两名长老，还有阿美莉卡超凡联盟派驻京海的代表，欧洲魔法理事会的特使，东瀛渡边家的一位执事。
加上白狼王和牛魔王。
一共十九个。
全球超凡势力在京海的所有头面人物，一个不落。
这群人平时走到哪里，哪里的地都得抖三抖。
现在他们走在京海市的街道上，脚步比送葬还轻。
没人说话。
广场到了。
京海市中心广场的地面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，花岗岩地砖一尘不染。广场中央的喷泉甚至重新开始喷水了。
李恒坐在喷泉池的边沿上。
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，手里捧着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，拇指在按键上疯狂按动。
屏幕上，一条像素蛇正在吃豆子。
张贺带着人停在十米开外。
没人敢再往前走半步。
李恒的拇指还在按。
贪吃蛇撞墙了。
“啧。”
他把手机合上，揣进兜里。
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群人。
就一眼。
白狼王的膝盖弯了一下。不是他想跪，是腿自己软的。
“来得挺齐啊。”
李恒的语气跟邻居串门打招呼一模一样。
但在场每个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“我就想问一个事。”
他从喷泉池边沿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刚才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在我家门口蹲了三个多小时。”
“整座城被糊成了那个鬼样子。”
“你们呢？”
没人回答。
“问你们呢。”
李恒的目光从左扫到右，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。
蜀山长老的嗓子眼像被人捏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。
“我……我们也想帮……”
“帮？”
李恒重复了这个字，还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十几个加起来修为够打一场团战了吧？”
“躲在地下室里瑟瑟发抖，这叫帮？”
蓬莱弟子的脸白了。
牛魔王硬着头皮开口。
“那东西太强了，我们确实……”
“我没问你原因。”
李恒打断他。
“我在问，你们到底有没有动过手？”
安静。
“一个都没有？”
还是安静。
李恒笑了。
那个笑容让白狼王差点背过气去。
“行，我理解。”
李恒右手抬起来，手指轻轻一弹。
广场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套桌椅。
不是什么仙家至宝，就是最普通的小学教室里那种课桌椅。木头的，刷着绿漆，桌面上还有划痕。
一排五张，一共四排。
二十个座位，刚好多一个。
每张课桌上放着一只搪瓷茶缸。茶缸里冒着热气，泡的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。
“坐。”
没人动。
“听不懂？”
白狼王第一个走过去。
他一屁股坐下来的时候，课桌晃了一下。搪瓷茶缸差点翻了，他赶紧伸手扶住，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扶一颗炸弹。
牛魔王坐在他旁边，两米高的身板挤在小学生课桌后面，膝盖顶着桌板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。
蜀山长老坐下来了。
蓬莱弟子坐下来了。
阿美莉卡代表坐下来了。
欧洲特使坐下来了。
所有人都坐下来了。
一群在全球呼风唤雨的顶级存在，整整齐齐地坐在小学课桌后面，双手放在桌面上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跟一年级新生开学第一天一模一样。
李恒站在最前面，面对着他们。
“喝茶。”
十九个人同时端起茶缸，同时喝了一口。
没有人敢先放下。
茉莉花茶很烫。牛魔王的嘴被烫了一下，但他愣是没吭声，含着眼泪把那口茶咽了下去。
“喝完了？好。”
李恒两手往背后一背。
“聊聊正事。”
“这次京海出事，我不在。这个确实是我的问题，我出差了。”
白狼王心里刚松了一口气。
“但我不在的时候，你们这帮人就只会缩在洞里等死？”
气又提起来了。
“当初在昆仑山签的条约上怎么写的？遇到威胁，各方协同作战。签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，真出了事，一个比一个能藏。”
蜀山长老想解释两句，嘴刚张开，李恒看过来了。
嘴又合上了。
“行，不追究你们怂这件事了。”
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“追究点别的。”
气又提了起来。
李恒右手食指和拇指一搓。
响指声落。
十九张课桌上方，各浮现出一张金光凝聚的纸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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