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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渐地,孟老板的“特殊收藏”区多了十几本这样的“涂鸦本”。除了财经书,还有《易经》《禅与投资艺术》《股票作手回忆录》。每本都有笔记,有涂鸦,有类似的心路历程:从信心满满,到怀疑,到挣扎,到绝望,最后认命卖书。
有一本《股票作手回忆录》,扉页上有人用钢笔抄了书里的一句话:“华尔街没有新鲜事,因为投机像山岳一样古老。”然后在下面用红笔写:“但亏钱的方式,每次都有新花样。”
有一本《易经》,在“乾卦”那页,有人画了个涨停板,旁边写:“飞龙在天,可惜我买在山腰。”
有一本《禅与投资艺术》,在关于“空性”的章节,有人写:“空性懂了,账户也空了。挺好,知行合一。”
孟老板把这些书单独放一个书架,标签是“人间真实”。来看的人很多,但买的人少。大家翻着那些涂鸦,有的笑,有的沉默,有的拍下来发朋友圈:“在二手书店看到炒股人的心路历程,过于真实。”
后来,有自媒体人发现了这个角落,写了篇推文:《二手书店里的K线图涂鸦本:一部A股散户血泪史》。文章火了,很多人慕名而来。书店突然成了网红打卡点,人们不是为了买书,是为了看那些涂鸦,看那些亏钱的故事,从中获得一种“原来不只我亏”的安慰。
孟老板不阻止。他在书架旁贴了张纸:“可翻阅,请勿涂写。这里的每一笔,都是一个人真实的人生。”
来看书的人,有老有少。有个白发老人,戴老花镜,一页页翻,边翻边叹气。孟老板给他搬了把椅子。老人看了两小时,最后买了一本《证券分析》——干净的,没涂鸦的。
“大爷,您也炒股?”孟老板问。
“以前炒,现在不炒了。”老人说,“但我儿子在炒,亏了三十万,不敢跟家里说。我来看看,他们这些亏钱的人,是怎么想的。”
“看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一点。”老人说,“都是贪,都是怕。涨了贪更多,跌了怕更跌。跟书没关系,跟人有关系。”
老人付了钱,拿着书走了。孟老板看着他的背影,想起自己的儿子。儿子在外地工作,去年也开始炒股,亏没亏,没跟他说。也许,天下的父母都一样,看不懂孩子的世界,只能用笨拙的方式,试图理解。
一天下午,店里来了个特殊的客人。是个年轻女孩,背着双肩包,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得像哭了一夜。她在“人间真实”书架前站了很久,翻着那些涂鸦本,然后,走到柜台。
“老板,”她声音沙哑,“您这儿……收书吗?”
“什么书?”
女孩从包里掏出一本《基金投资入门》,崭新的,但封面有泪水干涸的痕迹。
“这本,还有……”她又掏出几本,《指数基金投资指南》《定投十年财务自由》,都是入门级的。
孟老板翻开,书很新,但扉页上有名字:李小雅。名字下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2023年1月1日,新年新开始,学习理财,追求更好的生活。”
“不学了?”孟老板问。
女孩摇头,眼泪掉下来:“不学了。我……我把妈妈的手术费,投进去了。想赚点利息,结果……亏了一半。妈妈下周手术,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捂住脸,肩膀抽搐。
孟老板沉默。他见过卖房的,卖车的,离婚的,但这是第一次,见到卖妈妈手术费的。
“书我收了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女孩抬头,泪眼模糊。
“这些书,”孟老板指着“人间真实”书架,“你一本本看。看完,告诉我,你还想炒股吗?”
女孩愣住。
“看书不要钱。”孟老板说,“就坐这儿看。看完,书我还你,钱我也给你。”
女孩不明白,但还是点头。她搬了把椅子,坐在书架前,开始看。从《证券分析》涂鸦本开始,一页页,一本本。那些疯狂的红绿线,那些绝望的批注,那些凌晨三点的自白。她看着,眼泪又流,但慢慢地,不流了。表情从悲伤,到麻木,到平静。
看了三小时,天黑了。店里只剩她一个人。孟老板在门口煮面,香味飘进来。
女孩合上最后一本书,走到柜台。
“看完了。”她说。
“还想炒吗?”
“不想了。”女孩声音很轻,“我明白了,我不是在投资,是在赌。赌妈妈的命。”
孟老板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块钱,连书一起推给她。
“书您留着吧。”女孩说,“钱……我收下。但书,我不想要了。看到就想起自己多蠢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女孩想了想,“我能在这儿帮忙吗?不要工资,就……就想在书店待着。这儿安静,让人清醒。”
孟老板看了看她,说:“行。但你得真的帮忙,擦书架,整理书,不能光坐着。”
女孩点头。
第二天,女孩真的来了。她叫小雅,二十三岁,刚工作一年。妈妈的手术费,她后来找亲戚借齐了。她说,在书店的日子,是她这几个月来最平静的时光。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卖书的,买书的,看涂鸦的,她觉得自己不是最惨的那个,也不是最傻的那个。
她开始帮孟老板整理“人间真实”书架。她给每本涂鸦本做了标签,简单记录书的内容和涂鸦特点:
“《价值投资》——批注:理论很美,现实很痛。”
“《蜡烛图技术》——涂鸦:各种K线变形,最后画了个墓碑。”
“《易经炒股》——笔记:乾卦=涨停,坤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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