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无怨怼,只有一丝淡淡的、属于旁观者的怅惘。直到其中一道身影骤然折返,以快得惊人的速度,如猎食的鹰隼,又似归鞘的利剑,朝着城头俯冲而来他清瘦的脸上,那平静终于被打破,露出了真切的、毫不掩饰的惊诧。
天空中,杨一方不再停留。他袖袍一卷,柔和而坚定的法力托起泪流满面、几近虚脱的杨雁,带着紧抱长剑和册子、仍处于巨大冲击中回不过神的木蔑,以及被周易提前下了药始终昏睡未醒的东方秦兰,化作一道流光,落向远处一座可以清淅眺望南天城的险峻山巅。
山风凛冽,卷动衣袍。
杨一方负手而立,遥望那座孤城,声音沉郁如脚下亘古的岩石:“就在这里。”
“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城头。
年轻的府官看着眼前这个去而复返、飘然落地的男子。玄衣如夜,左袖空荡,在渐起的大风中猎猎飞扬。长发未束,几缕拂过棱角分明的侧脸,衬得那面容越发冷峻如铁。最令他心头一凛的,是那双眼睛不再有半分颓唐与浑浊,反而亮得惊人,仿佛冰层下燃烧的烈火,又似即将出鞘、渴饮鲜血的锋刃。
那人甚至未曾瞥他一眼,径直走向残破的城垛,以一种近乎放肆的随意靠坐下去。右腿曲起,左腿竟直接悬空伸出城墙之外,脚下便是数十丈的虚空与蝼蚁般涌动的人潮。他仅存的右手凌空一抓—
不远处,垛口旁为守城将士壮行而备的一坛烈酒,应声飞入他掌中。
“砰!”
泥封碎裂。他仰头,坛口倾斜,琥珀色的酒液如决堤般倾泻而下,冲入口中。来不及吞咽的,便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条奔流,浸湿了玄色衣襟,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微光。那姿态,不象饮酒,倒象痛饮仇仇之血,又似进行某种决绝的祭奠。
“天————!是————是他!是孤峰剑”!周易!南境第一剑客周易!他没死!他还活着—!!!”
一声嘶哑癫狂、几乎不成调子的尖叫,骤然撕裂了城头的压抑!
发出喊声的,是一位拄着拐杖、白发萧然、气息已如风中残烛的老修士。他浑身剧烈颤斗,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道饮酒的身影,泪水决堤般涌出沟壑纵横的脸颊。他曾在数年前的南境论剑大会上,于万千人中,见过那道惊鸿一瞥、此生难忘的剑光!那不仅仅是剑光,那是一个时代的锋芒,是南境修士心中不灭的传说!
这声嘶吼,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!
刹那间——
“咻!”“唰!”“咚!”
破空声、衣袂掠风声、跟跄的奔跑声————城头上各处,那些原本沉默待死、气息衰败的身影,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生命力,不顾一切地向着这段城墙涌来!数十人,皆是白发苍苍、或身有残疾、或因各种原因未能随世家大族撤离的散修、老兵。他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,那光芒里有震惊,有狂喜,更有一种濒死之人望见奇迹的、近乎信仰的狂热!
他们只为亲眼证实,那个早已被刻在阵亡名册最顶端、被无数人缅怀又叹息的名字,是否真的从地狱归来,重新站在这即将倾倒的城墙之上!
“剑!你的孤峰”剑呢?!你的剑在哪里?!”
“周易!你不该在这里!走啊!趁现在还有一线生机,快走—!!”
“我们这些老骨头,烂在这里是命!你来作甚?!你来作甚啊!!”
“你已经为我南境流够了血!断了一臂还不够吗?!谁要你再来证明什么?!谁要你再来——!!”一位独臂老修士目光死死钉在周易空荡的左袖上,仿佛看到了另一座鲜血淋漓的孤城,顿时老泪纵横,以拳捶墙,发出野兽哀嚎般的哭声。
“石家!赤家!一气道盟那些畜生!他们怎么敢————怎么敢让你来替他们送死!老子诅咒他们!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—!!!”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须发戟张,目眦欲裂,朝着北方天空发出泣血般的咆哮,声震城砖。
年轻的府官静静地退开半步,将这片突然爆发的、混乱而炽烈的空间让了出来。他望着这群状若疯魔、涕泪横流的老修士,望着被他们围在中心、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、
依旧沉默灌酒的玄衣男子。心中那片冰冷凝固的绝望之湖,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狠狠凿开了一道裂缝。
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,顺着裂缝悄然滋生。
原来,并非所有的“仙人”,都选择了背弃凡尘。
原来,这方看似被彻底遗弃的天地间,仍有义之所在,重逾千钧,足以让人跨越生死,逆向而行。
南境第一剑客————好大的名头,好重的担当。
原来这世界,也并非全然冰冷糟糕。
周易对周遭的一切—嘶喊、哭泣、劝告、咒骂——恍若未闻。
他只是靠坐在那里,一口,又一口,吞咽着灼喉的烈酒。目光越过了沸腾的人群,越过了斑驳的城墙,投向遥远的天际线。
那里,妖云已彻底侵占了半边天空,浓稠如化不开的墨,正以一种缓慢而无可阻挡的姿态,朝着孤城倾压而来。云层深处,隐隐传来沉闷的、富有节奏的鼓声,不似人间之音,每一次擂动,都仿佛直接敲打在人的心脏上,让脚下的城墙都为之微微震颤。
城在,人在。
剑,在心中。
这一天,他已等得足够久了。
原以为失去剑心的他,再没有这样的机会。没想到会有灰雾空间这样的金手指。只是来的太晚。他已经失去了一切。以为能凭借金手指为他们报仇。对方又来的如此之快。让他避无可避。环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