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体,该奉承的奉承,该寒暄的寒暄,滴水不漏。
就连那几个小的,也被拉去给各位长辈拜年。
胤禟领着胤䄉、胤禌、胤祹、胤祥,挨个儿给那些王爷贝勒拜年,收压岁钱收得手软。
胤礽端着茶杯,面带微笑,看着满殿的热闹。
偶尔有人过来敬酒,他便起身应付几句;
偶尔有长辈看过来,他便微微颔首致意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这时,胤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点心,掰成两半,一半自己吃,一半递给胤礽。
“二哥,您尝尝,这个好吃。”
胤礽低头看着那半块点心,又看看面前这个眼睛亮亮的孩子,心头软成一片。
他接过点心,放进嘴里。
甜丝丝的,糯糯的,确实好吃。
“好吃吗?”胤祥仰着脸问。
胤礽点点头:“好吃。”
胤祥高兴了,又摸出一块,掰成两半,一半给胤礽,一半留给自己。
日头渐渐升高。
满殿的笑语声,越来越热闹。
胤礽坐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——
看着皇阿玛与宗亲们谈笑风生,看着乌库玛嬷慈和地望着满堂儿孙,看着弟弟们嬉笑打闹、拜年讨赏,看着满殿的珠翠绫罗、觥筹交错。
这是他生活了六十九年的地方。
这里有疼他的皇阿玛,有护他的乌库玛嬷,有关照他的大哥,有敬他爱他的弟弟们。
这里,也是他的额娘曾经生活过的地方。
她一定也在这慈宁宫里,给乌库玛嬷请过安,陪皇太后说过话,与那些福晋夫人们寒暄应酬。
她一定也曾坐在某个角落,看着满堂的热闹,心里想着未来的孩子。
想着他什么时候会走路,什么时候会说话,什么时候会长大。
想着要陪他走过那些日子,看着他一步步长大成人。
可是……
胤礽垂下眼帘,将那一瞬间涌起的情绪,轻轻压了下去。
他抬起头,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,面带微笑,从容得体。
只有胸口那只布老虎,贴着他的心口,静静地听着他所有的心跳。
那些欢快的,那些沉重的,那些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的——
它都听着。
忽然,孝庄的声音响起:
“保成,到乌库玛嬷这儿来。”
胤礽抬眸,见孝庄正向他招手。
他连忙起身,走到炕前。
孝庄拉着他的手,让他坐在自己身边,然后对满殿的宗亲道:“你们瞧瞧,哀家的保成,是不是比从前更出息了?”
众人连忙附和:“太子爷玉树临风,气度不凡!”
“太子爷大病痊愈,更显沉稳了!”
“太皇太后好福气!”
孝庄听着这些奉承话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她握着胤礽的手,那手依旧枯瘦,却依旧是暖的。
胤礽低头看着那只苍老的手,覆在自己手背上,心头一阵温热。
“乌库玛嬷……”他轻声道。
孝庄抬眼看他,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里,满是慈爱。
“好孩子,”她轻声道,“乌库玛嬷看着你长大,看着你一天比一天好,心里高兴。”
胤礽喉间微微一哽,却只是点点头。
孝庄又拍了拍他的手,这才松开。
宴席正式开始。
一道道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上来,觥筹交错,笑语喧阗。
胤礽坐在孝庄身侧。
胤禔的目光,不时落在他身上。
那目光里,有关切,有担忧,有“你撑不住就说”的无声询问。
胤礽对上兄长的目光,微微摇了摇头。
他还好。
终于,宴席接近尾声。
康熙起身,对孝庄道:“皇玛嬷,您歇着吧,孙儿送您。”
孝庄摆摆手:“不用你送。让保成送哀家。”
康熙微微一怔,随即点头:“也好。”
胤礽起身,扶着孝庄,慢慢向内室走去。
身后,满殿的目光,望着他们。
进了内室,孝庄在炕上坐下,却没有立刻让胤礽走。
她拉着他的手,让他坐在自己身边。
“保成,”她轻声道,“跟乌库玛嬷说,你今儿个怎么了?”
胤礽微微一怔:“孙儿没事……”
孝庄看着他,那目光,仿佛能穿透一切。
“乌库玛嬷活了几十年,什么看不出来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你从方才起,就有些不对劲。跟乌库玛嬷说说,怎么了?”
胤礽垂下眼帘,沉默良久。
然后,他从怀里,取出那只布老虎。
托在掌心,递到孝庄面前。
孝庄低头看着那只褪了色的布老虎,目光微微一动。
那是……赫舍里氏的手艺。
她认得。
那是她当年看着那孩子一针一线缝的,说是给保成的压岁礼。
她缝的时候,脸上带着那样温柔的笑,眼睛里全是期盼。
“乌库玛嬷,”胤礽轻声道,“孙儿方才……想额娘了。”
孝庄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手,轻轻覆在胤礽的手上,连同那只布老虎一起,握在掌心。
那只手,枯瘦,苍老,却依旧是暖的。
“傻孩子,”她轻声道,声音有些哑,“想你额娘,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胤礽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孝庄看着他,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,这个从小就没有了额娘的孩子,这个在人前永远是端方温润的太子——
此刻,他低垂着眼帘,睫毛微微颤着,像一只终于肯露出柔软肚腹的小兽。
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“你额娘要是看见你如今的模样,”她轻声道,“不知要多高兴。”
胤礽抬起头,望着她。
孝庄的眼底,有些湿润,却满是笑意。
“她走的时候,最放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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