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神色稍缓,但仍坚持开箱检查。
打开一个木箱,果然是各色罐装、袋装的珍贵颜料,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缉捕营的人仔细翻检,甚至用匕首捅了捅箱底,确认无异。
目光最终落在了新加入的梁桂生身上:“他呢?面生得很。”
头目阿贵忙赔笑解释:“军爷,这是我乡下表侄,刚来省城投奔我,有力气,带来帮衬一下,赚几个铜板糊口。”
梁桂生配合地低下头,身体微微瑟缩,一副没见过世面、畏惧官差的模样。
那缉捕营汉子盯着他看了几眼,又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肩膀,触手皆是紧绷坚韧的肌肉,确实是常年劳作的体格。
加之他气息内敛,面色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蜡黄,与命令中杀死多名官兵的悍匪形象颇有出入。
“行了行了,快走!别挡着道。”
或许是看在“高剑父”名帖的份上,或许是觉得这一箱箱颜料确实无利可图,那汉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队伍顺利通过卡口,踏入广州城。
城市的喧嚣瞬间包围了梁桂生。
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马声、轮船汽笛声……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冲击着他的耳膜。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:香料、咸鱼、煤烟、人汗,还有若有若无的鸦片烟香。
这与佛山镇的静谧古朴截然不同,是另一种充满活力却又藏污纳垢的庞大与混乱。
黄鹤鸣和杜凤书示意力工们先将颜料运往画社,然后落在后面,双双来到梁桂生面前。
“这位兄台,码头援手之恩,尚未谢过。”黄鹤鸣拱手,语气诚挚,“不知兄台尊姓大名?此番入城,可是有紧要之事?”
他们虽不知梁桂生具体身份,但码头那晚他的出手相助和流利的英语,已让他们断定此人绝非普通江湖客,极有可能是同道中人。
梁桂生抱拳还礼:“佛山梁桂生。多谢二位先生方才解围。实不相瞒,我受师兄钱维方与高剑父先生所托,前往‘守真阁’,面见黄兴先生。”
听到钱维方、高剑父、黄兴这些名字,黄、杜二人脸色顿变,相视一眼,眼中尽是凝重与了然。
“原来是自己人!”杜凤书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激动,“梁兄随我们来,‘守真阁’就在西关溪峡街,我们带你过去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由黄鹤鸣和杜凤书在前引路,梁桂生紧随其后,穿梭于广州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。
西关一带,富商云集,建筑中西合璧,比之城外又是另一番繁华景象。
坐着乌篷船往来于河南河北的行商巨贾络绎不绝。
西关溪峡街漱珠桥下,住着虽然已然没落,但依旧豪富的十三行巨贾们,其中一边是伍家,一边是潘家。
都是富可敌国的家世。
但街面上乞丐流民却与那整洁辉煌的建筑如此格格不入。
不多时,一座门面并不起眼,却透着雅致气息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。
黑漆木门上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三个清秀中带着筋骨的大字“守真阁”。
看似是一家经营文房四宝、古籍字画的店铺。
黄鹤鸣上前,有节奏地轻叩门环。
片刻,木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探出头来。
黄鹤鸣低语几句,又出示了信物,那伙计目光警惕地扫过梁桂生,随即点头,将三人迅速让了进去,然后飞快地闩上门。
店内光线略暗,弥漫着墨香和旧纸特有的味道。
穿过前堂,来到一处静谧的后院。
院中,一名穿着素雅旗袍、气质干练大方的年轻女子正与两名男子低声商议着什么。
那女子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,却更显坚毅,正是“守真阁”的主事人,李家二少奶奶徐宗汉。
而另外两名男子,一人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目光如炬,虽穿着长衫,却难掩一股叱咤风云的豪杰气概,正是同盟会统筹部部长、此次广州起义的副总指挥黄兴(字克强)。
另一人,身材高瘦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,则是起义总指挥赵声(字伯先)。
见到黄、杜二人带着一个陌生精悍、身上隐带血迹和风尘之色的青年进来,院中三人立刻停止了交谈,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梁桂生身上。
徐宗汉率先开口,声音软糯:“鹤鸣,凤书,这位是?”
黄鹤鸣忙道:“二少奶奶,黄先生,赵先生。这位是梁桂生梁兄,自称受钱维方师兄与高剑父先生重托,要面见黄先生!”
梁桂生上前一步,挺直脊梁,抱拳行礼,声音沉静:“洪门佛山大胜堂,巡山六爷梁桂生,奉钱维方师兄之命,特来向黄克强先生、赵伯先先生复命!”
他目光扫过黄兴与赵声那凝重而充满审视的脸,一字一句道:
“佛山武器转运站已暴露,接头人黄宝珊为掩护‘山货’与在下,身中数箭,生死未卜。叛徒乃东海十六沙‘泗利堂’白纸扇,现为李准师爷的刘四维,已被我亲手格杀!”
“钱维方师兄曾于南海上林村遭李准擒拿,幸得同盟会同志、林家小姐林蓓舍身相助,与在下拼死救出,现已向省城而来。”
一番话语,如同巨石投入深潭,在小小的院落中激起千层浪。
黄兴一个箭步上前,紧紧握住梁桂生的肩头,粗壮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目光中充满了震惊、痛惜,以及看到同志舍生忘死后的激赏。
赵声快步走到院门处,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动静,然后对徐宗汉微微点头。
徐宗汉立刻对梁桂生道:“梁兄弟,辛苦了!你身上有伤,快随我到内室处理包扎!”
黄兴与赵声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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