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人,而非整个官府体系,给足了江孔殷转圜的余地。
那份在血火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沉稳与气势,竟让在场许多久经场面的绅董都暗自点头。
一位支持官府的绅董试图缓和:“梁,梁朋友,即便捐税有所不妥,亦当循正路呈禀,岂能聚众胁迫,甚至……以污秽之物袭击官署?这成何体统!”
猪头炳忍不住哼道:“正路?汪剥皮连面都不敢露,派几条枪出来就想杀人,这叫正路?要不是生哥拦着,当时就出人命了!
咱们泼粪是恶心,总比他们开枪杀人强吧?”
李灿接过话头,语气平和:“诸位绅董老爷,我夜香行数百弟兄,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凭力气吃饭,从未拖欠应缴税捐。
但是此次‘尿水捐’,无端加征,数额惊人,实乃断我辈生路。我辈小民,别无他法,只能以此等方式,求一个公道。
若官府能明令废止苛捐,严惩倡议之贪官,我等立刻恢复收运,绝无二话。”
南海县令欲开口辩解,却被江孔殷一个眼神制止。
而本地绅董们大多也心向乡里,不愿事态扩大,纷纷出言,暗示此事乃汪剥皮个人所为,与朝廷大政无关。
江孔殷点了点头,缓缓道:“诸位所言,本督办已然明了。汪某人办理不善,浮收滥派,激起民变,其罪难辞。”
他目光转向南海县令,“县尊,你以为如何?”
南海县令此时哪还敢保汪剥皮,连忙道:“全凭霞公裁断!下官驭下不严,亦有罪责。”
江孔殷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既如此,本督办裁定:一、所谓‘尿水捐’,即刻废止,永不再议。
二、巡警总局总办汪某,革去职务,听候查办。
三、夜香行及各乡农户,即日起恢复收运粪肥,不得延误,以安民生。”
他看向梁桂生等人:“如此处置,梁先生及诸位行会代表,可还满意?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的绅董和行会首脑们都面露喜色,纷纷起身道谢。
江孔殷抬手虚按,继续道:“捐税既免,市面亦需恢复。诸位行尊,夜香一行关乎全城卫生,还望即刻通知下去,恢复收运,勿使佛山再受污秽之苦。”
梁桂生与李灿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抱拳道:“江督办明察秋毫,处事公允。我等着即传达下去,恢复收运。”
一场风波,看似就此平息。大魁堂内众人都松了口气。
然而,就在梁桂生等人告辞,即将走出大魁堂时,一名江府的家丁悄然追上,塞给梁桂生一张名帖,低声道:“梁爷,我家老爷请您今夜过府一叙,务请赏光。”
梁桂生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,将名帖收好在身边。
是夜,江府。
书房内,香烟袅袅。江孔殷已换下官服,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,坐在太师椅上,看到被引进来的梁桂生,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。
“桂生小友,别来无恙?”
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不必拘礼,此乃私宅,非是公堂。”
梁桂生依言坐下,静待对方开口。
江孔殷打量着他,目光深邃:“桂生小友,你可知我为何单独见你?”
梁桂生沉吟片刻,道:“可是为了红花岗之事?达微先生已转达霞公高义,桂生感激不尽。”
江孔殷摆了摆手:“潘铁苍是义士,老夫不过顺势而为。今日找你,是为你,也为这广东的将来。”
他踱步到窗前,望着窗外庭院:“省城之事,你们做得惊天动地。李准之死,震动朝野。张鸣岐如今如同惊弓之鸟……你,很好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梁桂生:“但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你在佛山重立大胜堂,闹出如此动静,真当朝廷是瞎子聋子?今日我能压下此事,他日若换他人来,你待如何?”
梁桂生迎着他的目光,坦然道:“霞公之意,桂生明白。然则,洪门存续三百年,靠的不是隐忍退让。清廷腐朽,天下皆知。
桂生所做一切,无非是想为这天下,争一个朗朗乾坤。今日退一步,明日便可能无立锥之地。”
江孔殷默然良久,方才叹了口气:“时局维艰,老夫身在局中,亦知大厦将倾。然则,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锋芒太露,易折。”
他亲手为梁桂生斟了一杯热茶,白气氤氲,模糊了彼此一瞬间的表情。
“桂生小友,”江孔殷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低沉,“佛山乃财富重地,亦是英雄用武之处。如今时局,譬如弈棋,一步错,满盘输。”
江孔殷眼中跳跃着野心与审慎。
“朝廷……气数已尽,明眼人都看得出。但乱世求存,乃至更进一步,需有根基,需有实力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。
“老夫在朝在野,尚有些许人脉资财。两广总督之位,并非遥不可及。”
他指尖蘸了杯中茶水,在光滑的桌面上无声地写下一个“庆”字,随即用袖口抹去。
“京师那位铁帽子王,爱财,更爱‘安稳’。一笔足够分量的‘孝敬’,足以让他点头,换掉张鸣岐那个惊弓之鸟。”
梁桂生坐姿挺直,如同他练拳时的桩功。
他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勾勒出坚毅的线条。
他沉默着,仿佛在权衡。
江孔殷观察着他的细微反应,继续加码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光复义举,老夫心向往之。然则,起义成功之后呢?若无可靠之人执掌军权,难免为人作嫁,甚至再生内乱。
桂生你出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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