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慢慢转过身来。
赵立下意识后退一步,剑尖对准了它。
然后,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不,那不是脸,是一张苍白的宣纸,糊在一个用竹篾扎成的骨架上。
纸面紧绷,隐隐透出里面竹条的轮廓。宣纸的颜色是那种死寂的白,像灵堂里的挽联,像死人脸上盖的蒙脸纸。
那上面,用朱砂勾勒出五官。
两道细长的眉毛,斜斜地挑向鬓角,像是有人用笔随意画了两道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两只圆睁的眼睛,眼珠画得极大,几乎占了半个眼眶。
那朱砂的眼珠正对着他,不管他从哪个角度看,都觉得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。
一个笔直的鼻子,线条简单,却莫名让人觉得它在嗅着什么。
一张紧闭的嘴,嘴角微微向下,像是压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恨。
朱砂是鲜红的,在惨白的宣纸上格外刺眼。那种红,像血,像伤口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而它的左眼处,墨迹没有干透。
鲜红的朱砂正顺着脸颊往下流淌,蜿蜒而下,在苍白的纸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那痕迹一直延伸到下巴,在那里凝成一滴,悬而未落。
像极了一行血泪。
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一个纸人,真人大小,用竹篾和宣纸扎成的纸人。
它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转着,像是被人用力拧过,又像是它自己故意扭成那个样子。脖子和身体之间,形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。
关节处缠着粗麻线,一圈一圈,勒得很紧。那麻线是棕黄色的,有的地方已经磨得起了毛,有的地方还沾着几点干涸的朱砂。
它正看着他。
那双用朱砂画成的眼睛,正盯着他。
赵立感觉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。
这纸人,是用来陪葬的冥器,或者是某种邪术的媒介。
那纸人缓缓转动脖颈。
吱呀——
那声音,像是老旧的门轴在转动,又像是骨头在摩擦。
粗麻线勒紧宣纸,每转动一寸,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吱呀——
吱呀——
它的脖子在转,但身体没有动。就那么僵硬地站着,只有脖颈在转动,像一只猫头鹰,又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玩偶。
转了一百八十度。
它停了下来。
那张苍白的脸,正对着赵立。
左眼处的朱砂还在流淌,一滴,两滴,滴在它的肩膀上,洇开一小片鲜红。
那鲜红在宣纸上慢慢晕染,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。
它用那朱砂画成的眼睛看着赵立。
赵立握紧太阿剑,管它是什么,先砍了再说。
他正要动手——
“立哥?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是杨乘清的声音。
从雾气里传来,带着几分担忧和焦急。
赵立的手顿住了。
“立哥?你在那边吗?我怎么看不见你?”杨乘清的声音又传来,越来越近,“你没事吧?”
赵立深吸一口气。
回头,用眼角瞄了一眼身后。
雾气翻滚,杨乘清的轮廓若隐若现,正朝这边张望。
看那个轮廓是杨乘清没错。
赵立只用眼角余光,回看了不到一秒,就立刻转回头。
但那个纸人——消失了!
赵立愣住了。
它刚才还站在那里,盯着他,流着朱砂的眼泪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白茫茫的雾气。
赵立冲上前去,挥舞太阿剑砍向那个方向。
剑锋划过空气,什么都没有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下。
地上什么都没有,没有竹篾,没有宣纸,没有朱砂。
仿佛刚才那一幕,只是他的幻觉。
他握紧剑,四处张望,雾气里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白茫茫一片。
他盯着那前面那片雾气,慢慢后退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突然,他停下了脚步。
因为他发现,雾气变淡了。
刚才还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,现在竟然变得稀薄起来。他能看清五米外的东西了,然后是十米,然后是更远。
渐渐地,他看到了其他人的身影。
林锐站在不远处,抱着加特林,正四处张望。他的外骨骼作战服上沾满了雾气凝结的水珠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高山在他旁边,背着巨大的背包,一脸警惕。他手里的火焰喷射器还举着,随时准备发射。
王进握着罗盘,眉头紧锁,盯着某个方向。他的道袍下摆沾了些泥土,但整个人看起来还算镇定。
当众人看到雾气散了,也都松了口气。
林锐抱着加特林,四处张望:“这雾怎么突然就散了?刚才还什么都看不见呢。”
他把加特林放下,活动了一下肩膀:“我还以为要在这鬼地方转悠到死呢。”
高山把火焰喷射器放下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管他呢,散了就好。再那么下去,我都要疯了。”
“刚才什么都看不见,就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那种感觉太他妈难受了。”
阮谷在最后,他看到雾气散了,明显松了口气。
杨乘清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,腰间挂着罗盘和符袋,脸上带着担忧。
“立哥!”看到赵立,杨乘清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来,“怎么了?有什么发现吗?”
赵立盯着他。
杨乘清的眼神很清澈,表情很正常。
赵立转过身,看向那个纸人消失的方向。
雾气已经淡了很多,能看清十几米外的景象。
那里是一片嶙峋的乱石,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一地,上面长满了青苔。
那些青苔是深绿色的,有的已经干枯发黄,在灰白色的石头上格外显眼。
再远处,隐约能看到一些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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