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边摊上,老板手脚麻利,不多时,就将一碗素净寡淡的阳春面便端上来。
玄阐子拿起筷子,声如洪钟:
“小友莫慌,某家只是觉得与你有缘,离开北邙岭前,特来再见一面。”
这话换作旁人讲,姜异肯定是暗自腹诽。
咱们就打个照面说过几句话而已,何必攀交情。
但眼前之人,乃中乙教余孽——这个名头自不好听。
可换个说法,却是教字头法脉当世唯一传承!
这般分量之沉重,足以压塌半边北邙岭!
“晚辈何德何能,敢与上修结缘。”
姜异眼帘低垂,忽觉怀中的猫师缩成一团软肉,似是不愿被瞧见。
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,借桌面掩住玄妙真人的圆滚身形。
“某家看人,极少走眼。”
玄阐子目光炯炯,好似忆起往事:
“当年在溟沧大泽摩云峰,初见楼真宵,便知他是天生道材,未来注定要证位的。
果不其然,如今他已攒齐三行,命性交融,成了真君种子。”
玄阐子说完这话,便埋头食面,吃相不太雅观,几下就连汤带水吸个干净。
若按姜异老家的话说,活像“饿死鬼投胎”。
甚至让他忍不住伸手问老板再要一碗面。
“小友果然爽快!”
玄阐子抹了把嘴,眼中笑意更盛:
“就冲这碗面,你我也当有一段缘分。”
姜异眼角抽动,有些后悔,你家中乙教法脉覆灭,人人喊打,可别跟我沾上关系。
玄阐子似看穿他心思,却不恼怒,反而朗声大笑:
“小友莫看某家如今成过街老鼠,谁都要喊打喊杀,可等某家攒足五行,命性圆满之日,嘿!众修照样也得拜一拜我,道一声真君在上!”
姜异并不清楚中乙教犯了何事,也不晓得玄阐子为何底气十足。
单单凭这番从容气度,对方已堪称豪杰人物。
姜异正色道:
“那么,晚辈就用这碗面,提前恭贺上修证位,求道功成。”
“小友可真会说话。”
玄阐子笑着,等第二碗面端上桌,顷刻又是风卷残云般落肚。
见着玄阐子目光又扫来,姜异正色说道:
“晚辈囊中羞涩,只请得起一碗,请上修见谅。”
他实不愿玄阐子多留,万一阿爷杨峋与贺老浑买马归来,萍水相逢成了结伴同行,那就倒大霉了。
“看来小友是不愿与某家牵扯过深”
玄阐子轻叹,好似有些怅然。
“晚辈曾闻一言:命薄运竭不成道,天地铜炉做材烧。
上修是命数冲天、搅动风云的蛟龙,晚辈却是命薄运竭的鱼虾。
鱼虾虽羡蛟龙腾云驾雾之威,却也知蛟龙周身雷霆密布,稍近半步,便是灰飞烟灭。”
姜异脑神清明,前所未有般飞快运转,他吐词极慢极缓,字字仿佛铁块坠地。
这是下修在上修面前,必须要做的姿态!
同样也是下修违逆上修之时,必定要做的辩解!
纵然玄阐子看上去豪气干云,慷慨磊落。
但姜异不敢以自身性命,去赌一位魔道修士的品行足够端正。
“是了。某家过惯了死地求生,颠沛流离的日子,理所当然以为旁人也一样能行。”
玄阐子笑意微敛,摇头道:
“是某家唐突了。”
说罢,他放下竹筷。
“不过某家吃你一碗面,算是欠你一份情。他日若见北邙群峰,金气冲霄,铜铁颤鸣,白虹贯日,云气分绝,可唤我名。
某家必来度你入门,承我法脉!”
啊?
姜异心头咯噔一跳,实在不解这位中乙教传人究竟看中自己哪点了?
区区练气五重,居然能被筑基上修这般惦记着?
“哈哈,小友不必妄自菲薄。”
玄阐子起身,字字句句似剑锋凌厉,逼落下来:
“正如某家适才所言,我看人极多,因而极少出错。
堪堪修行百十年,所见者,或为魔道法脉,媚上欺下,畏强凌弱;
或为仙道法脉,自以为是,虚骄凌人!
人本不因道统而分,却往往为法脉所染。”
他目光如炬,落在姜异身上:
“初见小友,某家便看出你心性颇佳,修丁火却亮堂,不幽不暗,正如你出身低,却未甘沉入泥泞,这点殊为难得。”
姜异心想,这算是话本里的“奇遇”么?
寂寂无名的穷小子让高人欣赏?
“望小友行于魔道,心有所持!在某家看来,这世上左右不过四等人。
似魔道之中那些恣意纵情,以为不拘自由者,至多算‘有术无道’罢了。
心无持守之物,势必难行其道,本事最大,至多‘有术’而已。
古往今来,阎浮浩土,凡证位者,必求诸于‘术道皆全’……”
玄阐子话语未竟却突然停下,好似觉察到什么,径直扬长而去!
他消失在长街之前,心头莫名转过一念:
“冥冥所感,好似失了一段师承机缘?
他不愿跟我走,却是可惜了。”
……
……
转眼就已两日过去,姜异等人离开三和坊几百里远了。
他们倒也没有急着赶路,奔回牵机门。
大雪封山,骑马慢行,不惧严寒的情况下,颇有一番赏景滋味。
杨峋声音飘荡在寒风中:
“阿异,你三件法器祭炼如何?”
通常而言,祭炼法器是费时费力的苦差事。
须得日夕温养,真气交融,以成宛若文字般的“法箓”。
法箓玄奥,彼此衔接,就可形成天罡地煞般的重重禁制,具备更厉害的妙用。
等到这一步,那便是“法宝”了。
“五阴袋进度快,约莫七成了,运使得如意些;血魄鉴稍稍落后,只有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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