焰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喊杀声、金铁交击声、惨叫声,顺着夜风断断续续传来。
“先生,前面有哨卡。”带队的老兵低声说,“是我们的人。”
那是卫营三队设的警戒哨。守哨的是个满脸烟尘的年轻人,看见张角,先是一愣,随即眼眶就红了。
“先生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
“张将军呢?”
“在涧口……顶在最前面。”年轻人指向火光最盛处,“官兵今天冲了七次,最后一次……差点冲进来。将军亲自带人反冲,才把他们压回去……但我们……死了好多弟兄……”
张角拍拍他的肩,继续往前。
越接近涧口,景象越惨烈。山路两旁堆着来不及运走的尸体,有官兵的,也有卫营的。几个疲惫的士兵正在挖坑掩埋,动作机械,眼神空洞。
鹰愁涧的隘口处,临时搭建的木栅栏已经垮了一半。栅栏后,张燕靠在一块大石上,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,绷带外还在渗血。他手里拄着一把卷刃的刀,目光死死盯着山道下方——那里,官兵正在重新集结火把,显然在准备下一次冲锋。
“张将军。”张角走到他身边。
张燕转过头,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,从眉骨划到下颌。“先生……你不该来。”
“我不来,你打算死在这儿?”张角蹲下,检查他的伤腿。伤口很深,好在没伤到骨头。
“死了也值。”张燕咧了咧嘴,露出沾血的牙齿,“我们拖了他们五天。五天时间,够新地转移了吧?”
“够。”张角说,“但你也要活着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山道。官兵的火把已经连成一条长龙,正在缓缓上移。看规模,至少还有一千人。
“还有多少人能战?”
“能站着的,不到一百。”张燕说,“箭用完了,滚石擂木也用完了。下一次……只能白刃战了。”
张角从怀中取出那几包药粉:“用这个。”
“火药?”
“改良过的。”张角说,“掺了碎铁和毒草。点燃后扔出去,炸不死人,但能让烟里有毒,能让他们乱一阵。”
张燕眼睛一亮:“够用几次?”
“每人一包,省着用。”张角把药粉分给还能战斗的士兵,“记住,点燃引线后数三下再扔。扔完立刻往后退,退到第二道防线。”
他所谓的第二道防线,是隘口后方三十步处的一道天然石缝。那里更窄,只能容两三人并行。
士兵们领了药粉,眼神重新有了神采。绝境之中,哪怕一点希望都是救命稻草。
张角扶起张燕:“你带重伤员先撤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张燕挣开,“我走了,军心就散了。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张角声音沉下来,“你的腿再不处理就废了。废了腿的将军,还能带兵吗?”
张燕盯着他,最终咬牙点头:“我退到第二防线。但你……你得跟我一起退。”
“我留下。”张角说,“总得有人指挥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张燕忽然单膝跪地——虽然腿伤让他这个动作做得异常艰难。
“张燕……愿誓死追随先生。”
这不是上下级的礼节,是武者之间的承诺。张角扶起他:“活着,才能追随。”
官兵的第八次冲锋在子时开始。
这次他们学乖了,不举火把,趁夜色摸上来。但张角早有准备——他在山道两侧的树上挂了铃铛,铃铛连着细绳,只要有人触动,就会发出声响。
“来了!”哨兵低喝。
张角下令:“点火,扔!”
十几包药粉点燃引线,划着弧线飞向山道。短暂的寂静后——
“轰!轰轰!”
爆炸声不算震耳,但火光和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山道。烟里有刺鼻的气味,那是毒草燃烧的味道。官兵的队伍顿时大乱,咳嗽声、惊呼声、马匹的嘶鸣声混成一片。
“退!”张角趁乱下令。
还能动的士兵搀扶着伤员,快速退向第二防线。张角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烟雾中,隐约可见官兵混乱的身影,暂时还组织不起有效的追击。
退到石缝处,清点人数。能战的还有六十余人,加上伤员,总共不到一百二十人。而山道下的官兵,至少还有八百。
“先生,接下来怎么办?”一个满脸血污的队正问。
张角看着石缝狭窄的通道。这里地形更险,但有个致命缺陷——没有退路。石缝后面是悬崖,一旦被突破,就是死地。
“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天亮。”张角望向东方,“也等……一场雨。”
他似乎知道什么。士兵们面面相觑,但没有人质疑。这个从始至终都冷静得不像话的医者,已经用行动赢得了他们的信任。
后半夜,官兵果然没有再攻。他们在山道下重整队伍,清理伤员,显然在准备天亮后的总攻。
张燕的腿经过重新包扎,血止住了。他靠坐在石壁上,看着闭目养神的张角,忍不住问:“先生,你真觉得会下雨?”
“会。”张角睁开眼,“我出发前看过天象,也问过懂天象的老农。这场雨……最迟卯时必下。”
“下雨对我们有利?”
“对。”张角说,“山道泥泞,冲车难行,弓箭受潮。而且……我让褚飞燕在老鸦岭做的事,也需要一场雨来配合。”
张燕不懂,但没再问。他太累了,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。
张角却睡不着。他听着山下的动静,听着风声,听着远处隐约的雷声。
这场雨,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环。但能不能成,还得看天意。
卯时三刻,雨果然来了。
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,很快变成瓢泼大雨。雨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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