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夏历一百二十年,冬。
北境,镇北王府。
漫天飞雪,素缟如霜。风声呜咽,像是无数亡魂在哭嚎。
灵堂之内,九具黑漆棺椁并排停放,沉重得仿佛能压垮人的脊梁。
没有哀乐,只有死寂,那九口棺材本身,就构成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镇北王萧战,及其八子,尽数战死于雁门关下。
满门忠烈,举国同悲。
萧尘双膝跪在冰冷的蒲团上,额头死死抵着粗糙的青石地面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额头钻进脑子里,却压不住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混乱。
一段记忆,代号“阎王”,属于现代华夏最顶尖的特种部队总教官,充满了钢铁、火焰、战术与命令。
另一段记忆,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,镇北王府第九子,一个充满了笔墨、书卷、病痛与怯懦的文弱书生。
两段记忆疯狂交织,碰撞,让他头痛欲裂。
我操。
穿越了。
还他妈穿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。开局就是地狱难度,老爹和八个便宜哥哥,全家桶整整齐齐地躺在棺材里。
而他,成了镇北王府如今……唯一的男丁。
灵堂里一片死寂,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纸钱燃烧的噼啪声。
嫂嫂们跪在棺椁前,一个个身形单薄,纯白的孝衣下,香肩微微颤抖,勾勒出令人心碎的弧线。
就在这悲戚到极点的氛围中,一个尖锐的嗓音,刻薄,刺耳,猛地划破了沉寂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,仿佛不是来吊唁,而是来示威。
萧尘缓缓抬起头,那双属于文弱书生的、略显迷茫的眼眸深处,一抹属于“阎王”的冰冷锐光一闪而逝。
只见一名面白无须、身形富态的太监,手捧一卷明黄丝绸,在一队身披甲胄、神情冷漠的禁军簇拥下,昂首阔步地踏入了灵堂。
萧尘的目光飞速扫过。太监身后十二名禁军,站位松散,气息不稳,虽甲胄鲜明,却非百战精锐。
而那太监,眼神扫过满堂的孤儿寡母,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同情,只有一种审视货物般的轻蔑与不加掩饰的贪婪。
“陛下有旨,镇北王府满门忠烈,朕心甚慰。”
太监捏着嗓子,一字一顿地念着,脸上挂着假惺惺的悲悯。
“然,北境不可一日无帅,国不可一日无防。着即日起,由禁军副统领李牧,暂代镇北军节制之权,总领雁门关防务!”
轰!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灵堂内所有萧家人的脑海中炸响。
暂代节制之权?
这跟直接夺了兵权有什么区别!
父兄的尸骨还在这里,冰冷地躺着,皇帝的刀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捅过来了!
跪在最前面的大嫂柳含烟,身体猛地一颤,缓缓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凤目里,此刻燃烧着足以将人焚化的怒火。
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,那太监又慢悠悠地开了口,嘴角噙着一抹恶毒的笑意,仿佛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。
“另,陛下体恤王府诸位夫人,痛失所爱,孤苦无依。特旨,可随咱家即刻启程回京,由礼部妥善‘安置’……呵呵,到了京城,有的是福气等着夫人们呢。”
那声“安置”被他咬得极重,配上最后那声意味深长的嗤笑,侮辱性直接拉满!
如果说刚才夺兵权是釜底抽薪,那这句“安置”,就是要把萧家连根拔起,再将这些将门遗孀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!
好狠的手段!好毒的心肠!
萧尘的拳头在袖中瞬间攥紧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,一丝血腥味在指缝间弥漫。
他现在终于明白,什么叫“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”。
“放肆!”
一声清冷的怒喝,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。
大嫂柳含烟猛地站起身,她本就身材高挑,此刻一身孝衣,更显风姿飒飒。
她的手,已经紧紧按上了腰间的剑柄,剑鞘因主人的怒火而微微嗡鸣。
“我夫君与公公尸骨未寒,尔等阉人竟敢在此妖言惑众,是欺我萧家无人了吗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杀气,让灵堂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。
“没错!想夺兵权,想带走我们,先从老娘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四嫂钟离燕脾气最是火爆,她“噌”地一下站起,更是直接抄起了身边一人多高的白色灵幡木杆,狠狠往地上一顿!
咚!
青石地面发出一声闷响,竟被砸出一道浅浅的裂纹!
她身材虽然不像大嫂那般高挑,却异常匀称健美,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,此刻杏眼圆睁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豹子。
锵!锵!锵!
灵堂内外,那些属于镇北王府的亲兵们,瞬间拔刀出鞘,冰冷的刀锋齐刷刷指向了那群禁军。
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,如同实质的寒流,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群原本神情冷漠的禁军,被这股杀气骇得脸色一白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握着刀柄的手都开始发抖。
气氛,剑拔弩张!一触即发!
那领头的太监也没想到这群女人敢如此刚烈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尖着嗓子叫道:“怎么?你们……你们想造反不成?这可是圣旨!违抗圣旨,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!”
“株连九族?”柳含烟冷笑一声,眼中满是悲凉和决绝,“我萧家男儿除九弟外已尽数死在国门之前,还谈何九族!今日,谁敢上前一步,我便让他血溅当场!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都住手。”
一个苍老却无比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。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镇压全场的威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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