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废墟深处,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轮廓出现在视野中。院墙塌了大半,露出里面几间还算立着的、但屋顶早已塌陷的土屋。院中有一口石井,井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住,石板上落满了枯叶和尘土。
邱燕云在院门外停下了脚步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那口被石板盖住的井上。
邱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那石井看起来普普通通,与这废墟中其他残破之物并无二致。但不知为何,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厚重的、布满灰尘落叶的石板上时,怀中的琉璃灯,忽然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……悸动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种遇到混沌碎片或幽冥殿魔修时的剧烈震颤或共鸣,而是一种更加细微的、仿佛被无形的丝线轻轻拨动了一下的感觉。灯身内部那片暗影,似乎也微微停滞了瞬间的流转。
与此同时,他贴身收藏的那截温润指骨,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冰凉的触感,仿佛被井中散逸出的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。
这井……有古怪!
邱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邱燕云静静地看着那口井,看了很久。月光洒在她身上,投下清冷的光晕,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。夜风吹过废墟,掀起她白色的裙角和几缕发丝,她却恍若未觉。
终于,她迈步,走进了荒芜的院落。
邱彪连忙跟上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院内荒草更深,几乎齐腰。倒塌的房梁、破碎的家具半掩在草丛中。那口井,就静静地立在院子的中央,被荒草和岁月包围。
邱燕云走到井边,离那石板约莫三步远,停下了。
她低头,看着那厚重的石板,目光仿佛能穿透石板,看到井下的深处。
四周一片死寂。连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。只有远处河水隐约的流淌声,和邱彪自己粗重紧张的呼吸声。
“出来。”
邱燕云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院落中,甚至压过了河水的呜咽。
没有回应。
井口石板纹丝不动,只有上面的枯叶,被夜风卷起,打了个旋儿,又轻轻落下。
邱燕云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是抬起握着锈剑的右手,剑尖,对准了井口的石板。
没有杀气,没有灵压,甚至没有任何动作。
但就在剑尖指向石板的刹那——
咯咯咯……
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石板下摩擦、抓挠的声音,从井口方向传了出来!
那声音很轻,很慢,断断续续,却异常清晰,在这死寂的夜里,显得格外瘆人!
邱彪头皮一阵发麻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抱紧了怀中的琉璃灯。灯身温热依旧,光华稳定,但那细微的悸动感却更加明显了。
咯咯……咯咯咯……
抓挠声持续着,不急不缓,仿佛井下有什么东西,正用僵硬的手指,一点一点,刮擦着石板的底部。
邱燕云握着锈剑的手,稳如磐石。她的目光,依旧平静地落在石板上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抓挠声持续了约莫十几息,忽然停住了。
然后,是一阵令人牙酸的、沉重的摩擦声。
盖在井口的那块厚重石板,开始……动了。
不是被外力掀开,而是仿佛被一股从井内涌出的、无形而阴冷的力量,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,向旁边推移!
石板与井沿摩擦,发出沉闷的“隆隆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。灰尘和枯叶簌簌落下。
邱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缓缓移开的井口。琉璃灯的微光,勉强照亮了井口附近一小片区域,但井内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石板被移开了约莫三分之一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抓挠声和摩擦声,同时停止了。
死寂,重新笼罩了小院。
但这一次的死寂,比之前更加沉重,更加……充满恶意。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从那漆黑的井口中,冷冷地窥视着外面的世界。
邱彪屏住了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他能感觉到,一股阴冷、潮湿、带着浓浓水汽和更深层腐朽气息的风,正从井口缓缓吹出,拂过他的脸颊,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邱燕云依旧静立不动,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那股阴风吹动。
她在等。
井下的“东西”,也在等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几息,也许有半盏茶工夫。
终于,井下的“东西”,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一只惨白的手,毫无征兆地,从井口的黑暗中,伸了出来。
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!
皮肤呈现出一种在水中浸泡了千百年的、肿胀的惨白,布满褶皱和暗青色的尸斑。指甲很长,弯曲如钩,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乌黑色。手指僵硬,关节突出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。
这只手,五指张开,死死地扒住了井口冰冷的边缘。指甲刮过石质井沿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。
然后,是第二只手。
同样惨白,同样布满尸斑,同样僵硬。
两只手扒住井沿,用力。
一个湿漉漉的、披散着枯草般长发的头颅,缓缓从井口的黑暗中,探了出来。
月光(不知何时又黯淡了下去)吝啬地洒在那张脸上。
那是一张完全泡发了的脸,浮肿得看不出原本的样貌,五官扭曲,眼窝深陷,里面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,没有眼珠。皮肤呈现死鱼肚般的灰白色,嘴唇外翻,露出焦黄的、残缺不全的牙齿。湿透的、黏成一绺绺的头发,紧紧贴着头皮和脸颊,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、带着泥腥味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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