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窗户,只有穹顶镶嵌的无数颗夜明珠,模拟着周天星辰的运转,洒下清冷均匀的辉光。室内除了一张白玉寒床,一方青玉案几,别无长物。案几上,笔墨纸砚俱无,只静静放着一枚指环,非金非玉,上面刻着简易的星纹。
邱莹莹盘膝坐于寒床之上,双眸微阖。她依旧是一身素白,式样却与三百年前略有不同,更简洁,更挺括,领口与袖缘以极细的银线绣着北斗七星连珠纹,除此之外再无装饰。长发用一根没有任何雕饰的白玉簪松松绾起,几缕发丝垂落颈侧。那张脸,似乎并未被三百载光阴刻下多少痕迹,只是更瘦削了些,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、冰雪般的白。眉眼依旧精致,只是那精致的线条如今被一种永恒的寒寂封冻着,唇色极淡,抿成一条平直的线。
整个静室,连同她这个人,都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,浸润在星辰般遥远冰冷的光里。
忽然,她长长的睫羽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并非外界惊扰。这静室禁制重重,等闲连神识都透不进来。
是她自己,从那种近乎冥想的空寂中,被一丝从心底最深处蔓上来的、细微的涟漪惊动了。
她缓缓睁开眼。
眸子里,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映着穹顶的珠光,却没有丝毫波动。她的目光,落在案几那枚指环上。
看了片刻,她伸出手。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尖莹白,同样透着凉意。她拈起那枚指环,指腹缓缓摩挲过上面简拙的星纹。
动作很轻,很慢。若是此刻有任何玉衡门长老在此,恐怕会惊愕得道心不稳。他们眼中算无遗策、威严如冰山的掌门,何曾有过这般……近乎温柔,又近乎恍惚的神情?
只有极其熟悉她的人(如果这世上还存在这样的人),或许才能从她那双古井无波的寒眸深处,捕捉到一丝极淡、淡得几乎要被冰冷淹没的……涟漪。像是冻湖最底层,被投入了一颗微小到可以忽略的石子,那波动尚未传到湖面,就已消散在无尽的寒意中。
她的指腹,一遍遍抚过那些纹路。冰凉的环身,似乎永远也染不上丝毫体温。
静室之外,璇玑山的云雾缓缓流动,七曜星璇大阵的光华周而复始。巡山弟子的剑光偶尔划过天际,带起细微的破风声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山门处,求见的、办事的各色修士络绎不绝,却都屏息凝神,不敢高声,生怕惊扰了山中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。
一切井然有序,强大,冰冷,稳固如山。
直到——
静室门外的传音玉符,忽然亮起了代表最高紧急等级的、刺目的红光。
邱莹莹摩挲指环的动作,停了下来。
她眼中那丝微不可查的涟漪,瞬间冻结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,是比万年玄冰更刺骨的锐利寒光。她放下指环,指环落在青玉案几上,发出“叮”一声轻响,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“进。”
声音不高,平平响起,穿过静室的隔音禁制,清晰传到门外。
静室的门无声滑开。一名身着玉衡门核心弟子服饰、神色仓惶的青年快步走入,在离寒床十步远处便“噗通”跪下,额头触地,声音因为极度惊惧而微微变调:
“启禀掌门!北……北域镇魔渊传来急报!外围封印……出现不明松动!驻守的李长老以血魂传讯,言……言及渊内魔气异常躁动,似有……似有上古气息外泄!”
青年伏在地上,浑身颤抖,不敢抬头。他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。镇魔渊,封印着上古魔劫残留的诸多邪魔,更是传说中那位曾引得天地破碎的“魔尊”最后被镇压之所。三百年前蓬莱王掌门以身为祭,补天裂,镇魔渊,才换来这三百年太平。如今……
静室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穹顶的夜明珠光,依旧恒定地洒落,照在邱莹莹那张冰雪般的脸上。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甚至连眼睫都未曾多眨一下。仿佛弟子口中那足以颠覆仙盟、引发浩劫的消息,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。
良久,就在那弟子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得窒息时,她才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丝毫情绪:
“知道了。传令,即刻起,璇玑山封山,七曜星璇大阵提升至‘戍极’等级。召各峰掌殿长老,并传讯仙盟各派宗主,三日后,天枢殿议事。”
“是!弟子遵命!”青年如蒙大赦,连忙叩首,倒退着出了静室,轻轻将门带上。
门合拢的瞬间,室内重归绝对的寂静。
邱莹莹的目光,再次落回那枚星纹指环上。这一次,眸光深处不再是细微的涟漪,而是有冰冷的暗流在无声汹涌。
封印松动……上古气息……
她缓缓站起身,素白的衣裙垂落,纹丝不动。走到静室一侧光洁如镜的玉壁前,她凝视着壁中映出的自己。冰冷的容颜,冰冷的眼眸,冰冷的衣饰。
然后,她极慢地,抬起了戴着星纹指环的右手,举到眼前。
星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,微微闪烁。
三百年来,她第一次,对着这枚指环,极轻地,动了动唇。没有发出声音,只有口型。
若有精通唇语者,或能辨出,那是两个字:
“来了。”
三日之期,转眼即至。
天枢殿内,气氛凝重如铁。高达十丈的穹顶绘着浩瀚星图,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翳。殿中按北斗方位设七列席位,此刻已坐满了人。仙盟有头有脸的宗门宗主、长老,几乎尽数到场。往日里这些跺跺脚一方震动的大人物,此刻却个个面色沉肃,彼此间偶有低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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