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落确实难以接受,一时思绪纷杂,可许闲说的没错,事实如此。
而且,
她也早有心理准备。
荒海帝冢,明灯熄而复燃,小辈归来,尽是仙人。
她曾授意亲卫,深入调查过此事。
其中诡异之处颇多。
最为明显的,就是那些回来的小辈,一个个性情大变,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先前,只当是帝坟一遭,发生的事情太多,伴着境界的提升,所以变了性情,也在情理之中。
而今,听闻许闲之言,便就能说得通了。
只是...
“她”想做何?
无数的困惑和疑问,频频闪过脑海,碧落竟是也不知该从何问起。
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本[噬心咒]上,那是控制八鬼的禁术,得此书者,便可执掌夜幕。
方仪纵死,她却将此书交给了许闲,而非望舒,她自然明白其中用意。
这证明,
方仪选择了许闲,而非望舒。
她对许闲说:“这东西,她不是给我的,而是给你的。”
许闲是聪明人,当然也明白碧落话中的意思,却还是推辞道:“晚辈无功,不敢受。”
“是她选了你。”碧落说:“人都死了,那就遵循她的遗愿吧。”
许闲再次推辞,“晚辈无德,怕是难担此大任,恐让大天神,小天神失望。”
碧落轻语,“免礼而为吧。”
许闲没再拒绝,三辞三让,适可而止,知晓了夜幕的真相,知晓了黎明城的秘密,又牵扯到了帝坟这样一桩诡异之事中。
留给许闲的路,本就只有一条。
呆在黎明,
去替黎明干脏事。
打不过,只能加入,不然等待自己的,便只有被灭口这一条路了。
在能左右一城兴衰的大事面前,许闲可不认为,君替自己编造的那个虚无缥缈的身份,还能有用?
眼下,他唯一的选择,就是恃才自傲。
他站起身来,拱手作揖,虔诚道:“仰赖大小天神信任,属下,定当尽心竭力,不负所托。”
碧落眼底拂过一抹欣慰,张弛有度,谦让有礼,懂得适可而止,既不做作,也够体面。
确实不错。
小小年纪,不谈天赋,能有如此心性,也很难得。
她一本正经,问:“许闲,我且问你,你可愿意,成为夜幕之主,新的夜王,从此,为黎明,孤生游弋于黑夜中。”
“我愿意!”许闲郑重其词。
碧落稍显迟疑,多此一举的问道:“我如何信你?”
许闲抬眸而视,目光不躲不闪,直言:“信与不信,皆在大天神一念之间,我无从说起。”
碧落轻笑摇头,“你倒是还挺坦诚。”
许闲伫立,不语。
大天神抬手压了压,示意许闲坐下,“坐下说吧。”
许闲一拱手,随后坐了下来。
碧落温和道:“那你总能告诉我,经历了这么多事,你为何还愿意留下来的原因吧?”
一切的一切,源自于她和方仪的试探,才造就了种种争端。
方仪的死,怨不得许闲,也怨不得任何人。
说句难听点的话,这无非就是她和方仪咎由自取罢了。
可许闲不一样,
他是整件事情的受害者,且不说十年之行,遭受了多少苦难,而今又被卷进了黎明的风暴中心里,以地仙之境,当了这夜幕之主,除了要隐姓埋名,藏于黑夜,往后不知道还要沾染多少因果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这就像是悬崖走钢丝,稍有不慎,便是粉身碎骨,恐难善终。
她若是许闲,不可能没有想法。
可他呢?
不仅愿意留下来,既往不咎,居然还欣然接受了去替黎明之城干脏事的活。
她无法辨清,许闲是真的胸襟开阔,全不在意,还是拥有极大的野心,甘愿冒险?
她想,总得有一个理由吧。
许闲又岂能看不明白碧落的心思呢,没有丝毫隐瞒,拧着眉头,坦然说道:
“说实话,我能理解你们的做法,也能明白你们的顾虑,一场试探而已,自然也清楚,你们的用意,可我对此,依旧嗤之以鼻。”
“哦?”碧落饶有兴致。
许闲话音继续,“要说对此,一点怨恨都没有那是假的,我其实并不想留在黎明之城,甚至不想回来,自然更不想去做这夜王,将自己牵扯到黎明的风暴漩涡之中。”
许闲的坦诚,倒是让碧落有些意外,“可你回来了,也答应了。”
“是的。”许闲说。
“理由?”碧落问。
许闲清楚,总得有个借口,“理由,自然是有的。”
碧落竖耳以待..
许闲缓言,“人死为大,是非恩怨,一笔销之,我说过,她因我而死,她不能白死,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愿意为我赴死。”
碧落静静聆听...
许闲话音继续,“大天神全当这是我和小天神之间的一笔交易,她用她的命,换我回到黎明,对过往不咎,并接任夜幕之主。”
碧落若有所思,心中默想,一笔交易?
用仙王一命,替少年搏出一线生机吗?
以她对方仪的了解,那一定是在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之选吧。
也是她能替黎明做的最后的事情。
将这株好苗子,留下。
替黎明预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。
确实符合她的性子。
她沉声说:“如此说来,你,许闲,是一个很信守承诺之人。”
许闲目光犀利,否认,“不是的。”
“嗯?”
许闲咬字加重,一字一顿道:“我只是不想让一个死人输而已。”
她拿命来和许闲赌,许闲又怎么能让她输呢?这就是理由,避开权衡利弊后的唯一理由。
许闲不想让方仪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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