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,比洞外的冰雪更冷。他们这一路亡命,自以为在黑暗和风雪中掩藏了行迹,却原来早已被人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,看得分明,算得透彻!这个坐在阴影里的“大人”,到底是谁?!
“大人……”缺指头目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带着压抑的敬畏,“货已送到,按约在此交割。不知大人召我等前来,还有何吩咐?此地……似乎并不安全。”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“黑狼”和那些俘虏。
“安全?”阴影里的声音轻轻笑了,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,“这世道,哪里安全?边关?京城?还是你们觉得固若金汤的……黑水河冰窟?”
缺指头目脸色骤然一变,垂在身侧的左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他低下头,“属下只是担心夜长梦多。这批‘山货’,关系重大,耽搁不起。”
“山货……嗯,是好山货。”那声音慢条斯理,“前朝隆庆年间的精工甲胄,保养得宜,弩机零件齐全,甚至还夹带了些……有趣的零碎。赵侍郎为了这笔买卖,很是费心啊。”
赵侍郎!赵惟庸!他就这么轻飘飘地,在所有人面前点破了!
缺指头目身体猛地一僵,豁然抬头,看向阴影,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。就连“黑狼”和那些俘虏,也纷纷露出骇然之色。赵惟庸的名字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人灵魂都在战栗。
“只可惜,”那声音话锋一转,依旧不疾不徐,“赵侍郎的手,伸得似乎太长了些。北燕的黑水部,南边的排教,江湖上的赤蛟帮……这潭水,被他搅得太浑了。浑水才好摸鱼,这话不假。但水若是太浑,把摸鱼的人也淹死了,可就不美了,你说是不是?”
他像是在闲聊,语气甚至带着点惋惜。但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凿在人心上。
缺指头目额头渗出冷汗,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他意识到,今天这“交割”,恐怕远非他想的那么简单。
“本座今日请诸位来,没别的意思。”那声音终于说到了正题,“一是验验货,二是……清一清这潭水。有些不该留的鱼虾,该捞出来了。有些不该知道的秘密,也该永远变成秘密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“清一清水”、“不该留的鱼虾”、“永远变成秘密”这几个词,却让洞内温度骤降,杀机四溢!
跪着的俘虏们开始剧烈挣扎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。“黑狼”手下那帮匪徒也骚动起来,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。缺指头目带来的几人同样神色紧张,背靠背收缩了阵型。韩老四独眼怒睁,石红玉闭上了眼睛。耿大牛腿肚子都在打颤。
只有燕七,依旧沉默地架着姬凡,灰白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阴影方向,仿佛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。
姬凡靠在冰冷的洞壁上,感受着体内生机的飞速流逝和眼前愈发浓重的黑暗。他听懂了。这个“大人”,要灭口。所有与“丙午余烬”有关的人,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,除了他认可的“自己人”,恐怕都要死在这里。包括他们这几个意外卷入的“漏网之鱼”。
原来,青石峡根本不是终点,也不是希望所在。它是另一个更大、更精致的陷阱,是屠宰场。
绝望,如同冰冷的海水,淹没了口鼻。
但就在这时,那阴影里的声音,又响了起来,这次,是对着他说的。
“姬镇北的儿子……”那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奇异的、玩味的探究,“伤成这样,还能一路摸到这里,倒是让你爹的在天之灵,颇感欣慰吧?”
姬凡猛地抬起头,涣散的目光死死投向那片阴影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想说话,却只有血沫涌出。
“你怀里那点东西,”那声音不理会他的挣扎,自顾自地说下去,像是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,“隆庆朝的记档,赵惟庸通敌的书信,还有……半张‘龙骸埋锋’的路线图?嗯,拼图倒是快齐了。”
他果然什么都知道!连他们拿到什么都知道!
“只可惜,你那半张图是错的。”那声音轻飘飘地,扔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,“真的路线,只有本座手里这半张。至于你爹……姬镇北,他当年倒是摸到了一点边,可惜,站错了队,知道得又太多。”
站错了队?知道得太多?
父亲……不是被赵惟庸陷害的?还是说,陷害他的,不仅仅是赵惟庸?
姬凡脑中嗡鸣,一片混乱。
“本来,你这种小角色,是不该活到现在的。”那声音似乎有些遗憾,“不过,看在你爹曾与本座有过数面之缘,又看你如此……顽强挣扎的份上,本座给你,也给在场诸位,一个选择的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,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下文。
炭火,又哔剥响了一下。
“交出你们手里所有关于‘丙午’,关于‘龙骸’,关于青石峡的东西。然后,”那声音慢悠悠地,吐出了冰冷的判决,“自裁吧。留个全尸,本座允人将你们埋在这青山之下,也算入土为安。”
“若有不从……”他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赤裸裸的、令人骨髓冻结的森寒。
“这青石峡底下,正好缺几具填矿洞的骸骨。”
话音落下,洞窟内落针可闻。只有火把疯狂摇曳的影子,映照着每一张惨白、惊怒、绝望、或狰狞的脸。
自裁,或者被扔进矿洞,死无全尸。
这就是“大人”给的,所谓的选择。
姬凡眼前阵阵发黑,身体因为剧痛、寒冷和这极致的荒谬与绝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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