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泥地上,砸在每个人的身上。黑子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低吼,脊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雨幕那头传过来:
“王主任,好大的威风啊。”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老村长撑着把黑布伞,从雨里走过来。他走得慢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伞沿滴着水,他的布鞋和裤腿都湿透了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中年男人——王主任——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:“李村长,这是执法行动,请你配合。”
“我配合。”老村长走到近前,伞檐抬了抬,露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,“但王主任,我得问问,你们要查封小林这果园,依据的是哪条哪款?举报信上写了什么?证据在哪?”
“这是内部工作,不方便透露。”
“哦,内部工作。”老村长点点头,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是个老式按键手机,“那要不,我给刘镇长打个电话,问问他知不知道你们今天这出‘内部工作’?”
王主任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雨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,不知道是雨还是汗。
“李村长,你这是干扰执法……”
“我干扰什么了?”老村长声音陡然提高,“我就是要问问,你们国土所的人,大雨天的,跑我们村来查封一个合法经营的果园,凭的是什么!就凭一封连名字都不敢写的举报信?就凭你觉得土太肥了、水太清了?”
他一口气说完,喘了两下,又压低声音:“王主任,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小林这果园,是村里挂了号的扶贫项目,镇上、县里都备过案的。你今天要查封,可以,拿正式文件来,拿确凿证据来。不然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“咱们就去找刘镇长评评理。再不行,去县里,去市里。我***活了六十八年,就不信没个说理的地方!”
这话砸在地上,比雨声还响。
那几个年轻办事员互相看了看,都往后退了半步。王主任站在原地,脸上的肌肉抽了抽,半晌没说话。
雨还在下,哗啦啦的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浇透。
“好。”王主任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李村长,我今天给你这个面子。但是——”他转向林逸,眼神像刀子,“取样我们带走,化验结果出来之前,你这里不许再扩大经营,不许再动土动水。听明白了吗?”
林逸看着他,点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我们走。”
王主任转身就走。那群人跟在他后面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,比来的时候快多了。两辆面包车发动,掉头,碾着泥水开走了。
雨幕很快吞没了他们的影子。
院子里只剩下林逸和老村长,还有一狗一鸟。
“谢谢村长。”林逸说。
老村长摆摆手,收起伞,在屋檐下抖了抖水:“谢什么。他们这是冲你来的,我知道。”他转过头,看着林逸,“你得罪人了,孩子。”
林逸没说话。
“周天龙。”老村长吐出这个名字,“除了他,没别人有这本事,能让国土所和环保局的人,冒着大雨跑来查一个果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这么硬顶?”老村长盯着他,“刚才要不是我过来,他们真敢封。”
“封了也得解。”林逸说,“我的手续干干净净,他们查不出毛病。”
“查不出毛病,也能给你找出毛病!”老村长有点急,“今天说土太肥,明天就能说水太清,后天就能说你用的肥料不合格。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这道理你不懂?”
林逸懂。
他太懂了。
雨势小了些,从瓢泼变成淅淅沥沥。屋檐的水滴连成线,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村长。”林逸忽然问,“您刚才说,要给刘镇长打电话——是真的认识?”
老村长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容有点苦:“认识个屁。我一个糟老头子,哪认识什么镇长。吓唬他们的。”
林逸也笑了。笑得有点涩。
“但是。”老村长话锋一转,“我虽然不认识刘镇长,可有人认识。”
“谁?”
老村长没直接回答。他摸出烟袋,想抽一口,发现烟丝都湿了,又悻悻地塞回去。
“吴老板。”他说,“福润楼的吴老板,他表哥在县政府办公室。刚才我来之前,给他打过电话。”
林逸怔住了。
吴老板。那个昨天还被他怼回去的吴老板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,让你撑住。”老村长望着村口的方向,雨雾朦胧,什么也看不清,“他说,周天龙的手伸得太长了,总有人看不下去。”
雨还在下。
林逸站在屋檐下,看着院子里的积水一圈圈漾开。黑子蹭了蹭他的腿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金羽抖了抖翅膀,飞上桃树枝头,红色的尾羽在雨里格外醒目。
老村长走了。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,说:“孩子,这关你得自己过。但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林逸明白他的意思。
周天龙的权势,像一张网。而他现在,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央。国土所、环保局,只是第一根线。接下来,还会有工商、税务、卫生……一根根线缠上来,直到把他困死。
但他手里也有牌。
干净的合同,齐全的手续,还有——那些桃子。
他转身进屋,从柜子里拿出那叠文件。承包合同、用地许可、取水许可、环评报告……一张一张,整整齐齐。纸张有些已经泛黄,但上面的红章鲜亮。
他把文件摊在桌上,一张一张地看。
窗外,雨渐渐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桃树上,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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