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顿时慌了神,连连摆手,“不见不见!就说本伯军务繁忙,没空!”
“东翁且慢!”
沈师爷却突然出声阻止。他神情凝重,从袖中摸出三枚磨得油亮的铜钱,口中念念有词,随手一抛。
铜钱叮当落在油腻的案几上。
沈师爷俯身细看卦象,指头掐算片刻,浑浊的眼睛蓦地亮起一丝奇异的光。
“如何?”刘良佐紧张地问,他向来迷信沈师爷这一套。
“奇哉!”
沈师爷捋着山羊胡,声音带着一丝神秘,
“卦象显示,今日乙巳,驿马动于东南。来人虽位卑,却携‘兑’泽之利,暗合‘巽’风之机。此非祸事,乃转圜之兆!东翁,此乃非常之时,来了非常之人,恐非讨债鬼,而是……送机缘来的!当见!”
刘良佐将信将疑。他犹豫片刻,还是挥挥手:“让他进来!老子倒要看看,他郑一官能玩什么花样!”
帐帘一挑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。
他身材不高,但极为精悍结实,像一块被海浪反复捶打的礁石。
皮肤是常年海风吹拂、烈日暴晒留下的深栗色,脸庞棱角分明,鼻梁高挺,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线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,眼神锐利,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野性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海鹘图样棉甲,风尘仆仆,却站得笔直如标枪,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有力:
“卑职施琅,郑鸿逵将军帐前百户,奉南安伯钧命,特来拜会广昌伯!”
“施琅?百户?”
刘良佐上下打量着这个黝黑的年轻人,见他职位卑微,年纪又轻,刚才被高起潜和圣旨压下去的倨傲之气又浮了上来。
他大剌剌地坐回虎皮椅,翘起二郎腿,用鼻孔哼了一声:“哼!郑一官派你这么个小百户来见本伯?有什么事?”
施琅神色不变,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轻蔑,平静答道:“回伯爷,卑职此行,乃奉伯爷密令,有要事相商,并呈上书信一封。”
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。
“要事?”
刘良佐嗤笑一声,故意刁难,“这郑芝龙派头也忒大,要紧秘事,居然派个百户来跟本帅谈。本帅军务缠身,没空听你一个小百户啰嗦!有什么事,让你家伯爷自己上奏朝廷去!送客!”
他作势就要挥手送客。
施琅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,像是嘲讽,又像是了然。
他非但没退,反而上前一步,说道:“广昌伯此言差矣。伯爷如今在浦口,日子怕是不太好过吧?我家伯爷体恤同僚,深知伯爷困境,此来正是为伯爷解忧,共谋一条生财……哦不,是活路!”
“困境?活路?”
刘良佐被戳中心事,又惊又怒,拍案而起,指着施琅的鼻子,“大胆!你个小小百户也敢在本伯面前大放厥词?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,把你的人头送回福建给郑一官当见面礼!”
他试图用凶悍掩饰内心的焦虑。
施琅面对威胁,眼神锐利如刀锋,毫无惧色,反而迎着刘良佐的目光,声音冷了几分:
“广昌伯要杀卑职,易如反掌。只是,杀了我,伯爷的‘忧’就能解了吗?实话告诉大帅,我家伯爷不在福建,就在采石矶,如今我郑家水师的船队,正在驶往南京!伯爷不妨先看看信,再做定夺不迟。”
他再次将信函向前一递。
刘良佐被施琅这软硬不吃、不卑不亢态度噎得够呛。
他瞪着施琅,又看看那封信,胸口起伏不定。最终,对“活路”和“生财”的渴望压倒了那点虚张声势的威风。
他一把夺过信,粗暴地撕开封口。
信纸展开,刚看了开头几行,刘良佐脸上的怒容就僵住了。
他的绿豆眼越瞪越大,呼吸也急促起来。
信的内容显然极具冲击力。
他快速扫视着,当看到信纸中夹着的那张薄薄的纸片时,手指猛地一抖——那赫然是一张“日昇昌”票号开具的银票,数额之大,让见惯了克扣军饷的刘良佐也忍不住瞳孔一缩。
贰萬兩整!
白花花的银子仿佛就在眼前闪耀。
刘良佐脸上的横肉瞬间松弛下来,紧锁的眉头也神奇地舒展了,刚才的暴怒和倨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、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,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“和蔼”的笑容。
“哎呀!施……施百户是吧?”
刘良佐的声音陡然变了个腔调,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,
“坐下谈!来人!看茶!南安伯太客气了!太体恤兄弟了!”
他一边说,一边将银票塞进自己袖中,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施琅心中鄙夷,面上却波澜不惊,依言坐下。
刘良佐搓着手,堆着笑脸,但是带着几分疑惑地说:
“你家伯爷说约我一起闹饷?他到底什么意思?他还会缺饷?”
施琅正色道:“朝廷已经拖欠我家水师三个月军饷了。南安伯非为自己,而是要替所有为朝廷守土抗敌的将士们,问朝廷上那些大老爷讨要一个说法。”
“现在大敌当前,正是需要将士用命的时候,朝廷上的那些文官,此时还要克扣将士们的粮饷,到底是何居心?南安伯不忍圣上被这些狗官欺瞒,故而打算兵谏!”
刘良佐听了一愣,随后连连点头:“说得好!南安伯这话可说到本帅心里去了。我们都是一样替朝廷卖命,但是朝廷里那些文官就从来没有体恤过咱们这些军汉。是得闹一闹给他们点教训。看他们以后还不拿咱们不当人。你就去回复你家伯爷,我答应了。今天就渡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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