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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时,东市的商贩们正围在一起,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了吗?新皇下旨,要罢宫市了!”
“嗨,别信!德宗爷当年也说过要整,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?”
“就是,那些宦官凶得很,谁敢管?”
人群中,一名年逾花甲的张老汉,蹲在自己的粮摊前,看着摊中堆积的麦豆,老泪纵横。他面前的地上,还放着一枚五文钱的铜钱——那是前日两名宫使取走他三石麦豆,留下的“买价”。
“老汉一家五口,全靠这粮摊过活。”张老汉捶着胸口,哽咽道,“三石麦豆,那是全家半年的口粮啊!再这么抢下去,我们真要饿死街头了!”
就在这时,有人高声喊道:“王大人到!翰林学士王大人亲来宣旨了!”
商贩们闻言,纷纷循声望去,只见王叔文缓步走来,面容肃穆,身后的衙役们手持皇榜,正准备张贴。
张老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跪地,向着王叔文的方向叩首,泣不成声:“王大人!求您为小民做主啊!”
他这一跪,如同点燃了引线,周围的绸缎商、菜贩、木匠,纷纷围了上来,跪地哭诉。
“王大人,上月宫使取走我十匹绫罗,只给了一贯钱!”
“王大人,五坊小儿把网张在我家井边,我娘子打水碰了网,他们便抢走了我家仅有的一头耕牛!”
“王大人,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!”
哭诉声、哀求声,此起彼伏,王叔文站在人群中央,听得双拳紧握,指节发白。他俯身,亲手扶起张老汉,沉声道:“张老伯,请起。”
随后,他转身,登上东市中央的鼓楼,手持圣旨,高声宣谕:“诸位乡邻,陛下有旨——自今日起,宫市永罢,五坊小儿尽数遣散!凡宦官、差役,敢再强取民财、敲诈勒索者,百姓可直接扭送府衙,朝廷定斩不饶!京兆府即刻在东市、西市、南市设鸣冤鼓,有冤者,可击鼓鸣冤!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一挥:“贴皇榜!”
衙役们立刻行动,将写着圣旨的皇榜,贴在了东市的显眼处。
就在此时,人群外传来一阵喧哗。两名身着皂衣、腰挂铜铃的差役,正揪着一名卖梨的少年,厉声呵斥:“好你个小子,竟敢撞坏我们的捕鸟网!说,是赔十两银子,还是跟我们回五坊受罚?”
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,吓得脸色惨白,哭着辩解:“我没有!是网挡在路口,我不小心碰了一下……”
“还敢狡辩!”一名差役扬起手,便要打下去。
“住手!”王叔文厉声喝道。
两名差役闻言,回头望去,见王叔文身着绯袍,气度威严,身后跟着京兆府的衙役,顿时慌了神,却仍强撑着道:“我等是五坊的人,奉命捕鸟,这小子惊扰御禽,我等正要拿他问罪!”
“五坊小儿,早已被陛下遣散!”王叔文迈步上前,目光如炬,“如今还敢在坊间横行,敲诈勒索,当真是目无王法!”
他转头对身后的衙役道:“拿下!押往京兆府,严加审讯,从重治罪!”
衙役们一拥而上,瞬间将两名差役捆住。那两名差役还想挣扎,却被衙役们按得死死的,只能哀嚎:“王大人饶命!我们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东市的百姓见状,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万岁!陛下万岁!”
“王大人英明!”
“我们有活路了!”
张老汉再次跪地,对着皇宫的方向,重重叩首:“多谢圣上!多谢王大人!”
欢呼声传遍了整个东市,很快又传到了西市、南市,传到了长安的大街小巷。百姓们纷纷奔走相告,都说当今圣上是救民圣主,王叔文等人是为民除害的忠臣。
永贞革新的首战,大获全胜。
紧接着,王叔文等人趁热打铁,接连推出数道新政:
罢黜各地多余进奉,禁止藩镇节度使以“贡奉”为名,额外搜刮百姓;裁汰宫中冗官冗役,削减皇室开支,将省下来的钱粮,尽数拨入国库,补充军饷;整顿盐铁转运之弊,设转运使,由程异执掌,打击贪官污吏与地方豪强,将盐铁之利,收归朝廷。
短短一个月,长安的吏治为之一清。街头巷尾,再也见不到横行的宦官与五坊小儿;官府的粮仓,渐渐有了盈余;神策军的士卒,也领到了久违的足额军饷。
朝野上下,都燃起了希望,人人都说,大唐有望重振,重现贞观、开元的盛世。
可这烈火烹油般的革新之势,却深深触动了两大势力的根基——宦官集团,与藩镇势力。
宦官们靠宫市、五坊敛财,靠神策军掌权,革新断了他们的财路,更要夺他们的兵权;藩镇们靠进奉讨好朝廷,靠割据截留赋税,革新断了他们的讨好之路,更要削他们的兵权。
两股势力,如同两尊庞然大物,在暗中悄然联手,一场灭顶之灾,正向革新派席卷而来。
彼时,执掌左右神策禁军的,正是窦文场与霍仙鸣。二人自德宗朝便总领禁兵,在军中经营十余年,将领多是他们的亲信,士卒多受他们的恩惠,早已将神策军视作自家私产。
永贞元年三月,王叔文在翰林院召集革新派核心议事。
柳宗元手持一份奏疏,沉声道:“叔文兄,宦官之所以敢横行无忌,根源在于手握神策军兵权。若不收回兵权,新政终是镜花水月,随时可能被颠覆。”
刘禹锡附和道:“子厚所言极是。窦、霍二宦,在军中克扣军饷,早已失了军心。不如趁此时机,奏请陛下,任命忠勇老将,接管神策军兵权,将宦官彻底逐出禁军。”
王叔文点了点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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