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了。有一天,男的走在路上,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,背影很熟。他追上去一看,是那个女的。”
“两个人站在那里,看着对方,看了很久。”
“男的说,你怎么在这儿?女的说,你怎么也在这儿?男的说,我路过。女的说,我也是。”
“他们就站在那里,谁也没往前走。后来,女的说,我得走了。男的说,我也是。”
“他们就这么分开了。谁也没回头。”
达达停了一下。
“有人问,他们为什么不一起走?讲故事的人说,因为他们的路,不在同一个方向。”
火噼啪响了一声,像在叹气。
达达看着佐伊。
“你的路,和我们不在同一个方向。”她说,“但你走过这一段,这一段就在你身上。以后你走哪儿,都带着。”
佐伊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出声,就那么流着,一滴一滴掉在手上的马蹄铁上。
露琪卡忽然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拉约什坐在对面,看着她,什么也没说。
博罗卡看着火,火里的影子一跳一跳的,像有很多人在里面走。
那一夜,没人睡觉。
第二天早上,太阳还没升起来,营地就空了。
帐篷没了,马车没了,人也没了。只剩下河滩上的脚印,还有一堆没烧完的灰。
佐伊站在河边,看着那些脚印往北边延伸,一直延伸到芦苇丛里,消失不见。
送她回城的那个老头站在旁边,等着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佐伊点点头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北边。山还是青黑色的,蹲在那儿,像一头睡着了的野兽。
她把那块马蹄铁贴在胸口,跟着老头往回走。
走几步,她回头。走几步,再回头。
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只有河水还在流,不急,不慢,往西,往不知道什么地方去。
铁门堡的城门口,主教夫人站在那里等她。
看见佐伊走过来,她迎上去,一把把她抱在怀里。抱得很紧,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。
佐伊没哭。她靠在母亲身上,闻着她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烟火味儿,是别的东西。
“娘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会唱歌吗?”
主教夫人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外婆。她抱着你的时候,会唱歌。你记得吗?”
主教夫人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她说。
佐伊把那块马蹄铁从怀里掏出来,举到她面前。
“那这个,你记得吗?”
主教夫人看着那块马蹄铁,看着上面那个符号——一个圆圈,中间一道波浪线。
她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记得。”她说。
那天晚上,佐伊睡在城堡的床上。床很软,比干草软多了。墙很厚,风一点也吹不进来。但她的眼睛一直睁着,看着天花板,看着那个没有洞的天花板。
她想念帐篷顶上那一小块天。想念那些星星,一闪一闪的,虽然看不见她,但她知道它们在。
她想念火。想念火噼啪的声音,像是在骂人,又像是在说话。
她想念露琪卡,想念她追鸡的样子,想念她把烤糊的鱼举过来问“吃鱼吗”。
她想念拉约什,想念他在河边洗裤子的样子,想念他说“你脸上写着呢”。
她想念达达。想念她的故事,她的笑声,她补裙子时那根一动一动的针。
她把那块马蹄铁贴在耳朵上,听。
什么也听不见。
但她知道,那些声音还在。在铁里,在路上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火还在烧。
故事还在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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