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?”
看守婆子们齐齐跳起来,脸上五颜六色的,矢口否认,“没哪个说过,老婆子听岔了。”
“哦。”南泱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,更正道:
“送我回来的不是一匹马,是马队。我坐大车入京。以后别瞎议论了,没一句对的。”
身后静了一阵,等她走远,又开始苍蝇般嗡嗡地议论,说什么南泱管不着,别让她听见就好。
她捧着炉子上刚煎好的滚烫的药盅,沿着内院墙一路走进最西边的丁香苑,打开碗盖,苦涩药香弥漫。
“阿姆,喝药了。”
——
七月中元节当日,卫家全族祭祖,南泱远远地在人群里看过一眼阿父,原以为下一次见面,应该在过年前的除夕家宴。
没想到下次见面来得那么快。
归家十余天后,七月末尾,天气入了仲秋,早晚凉爽下来。南泱被叫去东侧院花厅问话。
她小时候倒是经常去东侧院的花厅玩耍。
那时候阿娘还没发疯,手里攥着卫家内宅的打理权。内院外院,偏厅花厅,没什么地方是她不能去的。
但如今的花厅变成她极少踏足的地界。那里是阿父常待的地方,有时还会招待卫家关系亲近的外客。
南泱谨慎地踏进熟悉而又陌生的花厅,迎面看见熟悉而又陌生的阿父坐在花厅中央,笑容满面,和对面端坐的外客热络寒暄。
她走近两步,赫然发现今天的外客也是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物。
正是城外追赶上来又被抛下的陆家大表兄,陆澈。
南泱脚步一顿。
外地郡守不该擅入京城地界的吧?都半个月了,人还没走?
阿父发觉了她,收敛笑容,示意她走近。
整年见不到两回的父女,突然单独碰面,彼此都很生疏,一时间面面相觑。
南泱想不出说什么,对面阿父上下打量自己,应该也想不起如何开启话头。
看好了么?
南泱默默地嘀咕,认出我是你女儿了么?
最后还是陆澈轻咳了声,卫父终于回过神来,摆出一张肃然面孔,正色道:“吾女南泱长大了。”
随即呵斥道:“年纪既然长成,做事便当遵循规矩。前些日子为何不随陆家马车归京,反倒借了外人的车?亲疏有别,舍自家人而就外客,成何体统!”
南泱:……?
原来是叫来挨骂的。
挨骂她有经验,当即把头一低,小巧的下颌对地面,只露出头顶乌黑发旋对着阿父。
听了个开头,心思就飞出去了。
花厅里的外客其实有两位。
陆澈坐在前头,人正好坐在日光下,身量修长挺直,气质清如冷玉,她进来时只看到陆澈一个。
其实陆澈身后还坐了个少年。尚未加冠,一身士人打扮和陆澈三分相似,年纪小得多,看着也就十七八年纪,端端正正地坐着,神色有点飘忽。
南泱的眼神也在半空发飘。
两边不留神,视线撞在一处,那少年陡然精神一振,目光紧盯不舍。南泱疑惑回望。
陆澈轻轻又咳了声。
身后那少年很怵他,立刻老实低下头去,视线却又悄悄地往对面一飘。
南泱没忍住,抿着嘴乐了。瞧着像同道中人。
卫父开口让南泱回去。
她来了不到半刻钟就被打发走,连座具都没沾着,仿佛被召来只为露一面似的,莫名其妙地行礼退出花厅,身后传来陆澈的嗓音:
“正事既已谈妥。表舅父,外甥便带三弟告辞了。”
南泱吃惊地回头张望。
那少年,是陆家三郎?
难怪坐在陆澈身后,服饰打扮类似。仔细想想,眉眼其实也有几分类似。
身后传来阿父的笑声,“以后亲上加亲,澈儿,这声表舅父要改口喽。”
走出花厅的一路,南泱边走边想,从久远模糊的记忆里扒拉一个小豆丁的轮廓。
小时候逢年过节,陆家在京城的几个族兄弟结伴登门做客,前头的长兄鹤立鸡群,谁还记得后头跟的那群小鸡仔?
陆家三郎,年纪似乎跟她差不多大。今年也是十六?还是十七?
……叫什么名字来着。
许多年不见,人原来还在京城。
才想到这处,思绪被身后脚步声打断了。
陆澈从花厅追了出来。当然,还带着陆三郎那小尾巴。
“二娘停步。”陆澈以一副公事公办的疏离态度道:“多日不见,有几句话单独问询。”
南泱疑惑地随他走去路边。
“近日耳边有些流言。”陆澈的神色淡淡的。
“对你如何归家,多有恶意揣测。你为何不告诉家里,淮阳侯以马车送你入京?连你阿父都不知晓。”
因为萧侯他不许提啊。
南泱想起入京当日,大风里传来的两句警告:
【嘴巴记得闭紧了】
【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】
她这边不吭声,那边陆澈不知如何想的,神色和缓下去几分。
“你不清楚萧侯酷戾本性,误上他的马车。此人非良善之辈,和他牵扯在一处,有损卫氏门楣。好在,你虽然错选了他的车,还算知晓轻重,没有张扬出去。”
“事后回想,当日未能把你送回京城,以至于流言升腾,损毁你的名声,我亦有责任。”
南泱默默地想,我自己挑的车,关你什么事……
萧侯当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,但她觉得,这位大表兄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陆澈在打量她,神色隐含复杂。
没等南泱体会出这份复杂眼神的意味,陆澈便转过视线,把小尾巴似的陆三郎召近身前。
“二娘,以后再有人追问,你无需提起淮阳侯,只说七月十四当晚,是三弟接你入的京城。”
南泱茫然地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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