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踏在堆积的腐叶上,发出沉闷的沙沙声。
文质背着猎篓,左手握着硬木弓,右手提着周沫借给他的佩刀,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遭。
建章山深处,虽说前些时日被州府兵马清扫过一遍。
但像这等连绵山脉,大军也多是沿着主道和几处险要之地拔除。
有些犄角旮旯、隐秘山谷,未必都能顾及周全。
山参、灵芝、黄精,还有些上年份的普通草药。
这类东西,不像那些需要特定环境才能生长的天材地宝那般罕见。
但只要能找到几株品相尚可的,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,文质用柴刀剔去一株刚挖出的老黄精根须上的泥土。
随后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。
口感微甜,带点土腥气,汁水不多。
他并非真要靠吃这些普通草药提升多少,只是猎户的本能,尝尝新鲜。
父亲早年采药,也跟他提过,山中有些地方,若非机缘巧合或经验老道,外人很难发现。
脚下这片林子的土质,还有林木的长势,让他隐隐觉得,或许能有些收获。
此番进山,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实战。
要知道,他在外面怎么可能天天与别人厮杀。
山林之中,那些没被大军清剿的妖兽,便成了他最佳的对象。
“簌簌……”
侧前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响动。
文质立刻停步,搭箭上弦,目光锐利地扫过去。
一头形似野猪,但体型更大,獠牙外翻的凶兽正拱开落叶,似乎是在觅食。
它身上有数道已经结痂的伤痕,皮毛肮脏,似乎受过什么攻击。
它抬起头,浑浊的小眼睛看向文质这边,鼻翼扇动,发出粗重的哼哧声。
僵持了数息,它并未像寻常野兽般扑上来,反而低吼一声。
然后迈开四蹄,略显笨拙地钻进了更深的林子,很快消失了踪迹。
文质放下弓弦。
这凶兽显然吃过苦头,知道躲避人烟。
而且它也能察觉到自身身上的血气,并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象。
正想着,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兽吼。
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文质立刻警觉起来。
那吼声,听着有点像方才那头獠牙凶兽。
这时候,会是谁?
周沫和萧廷去了另一片区域。
言明要搜寻些特定之物,应该不会这么快折返。
山口哨卡的那些兵卒,职责是看守,未经允许,擅自深入至此的可能性也不大。
难道是其他同样借着关系进来捡漏的人?
又或者是……周沫提过的,那几股盘踞在进出要道,可能侥幸逃脱的流寇?
他迅速矮身,借着几块嶙峋山石和一棵粗壮古树的阴影,将自己隐藏起来。
气息收敛,目光透过石缝和枝叶的间隙,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在这种地方,小心些总没错。
有时候,人心比野兽还要可怕。
林间安静了片刻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。
约莫过了几十息,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皮袄,满脸胡茬,眼窝深陷的汉子,踉跄着从林子里走了出来。
他肩上扛着半扇血淋淋的兽肉,嘴角和胡须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显然刚刚有过茹毛饮血。
不过他此刻脸色蜡黄,眼神里透着一种饿狼般的凶光和疲惫。
瞧着像是在这山里熬了不少时日。
俨然一副强弩之末的模样。
孙老四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迹。
胃里虽是一阵翻搅,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躲在废弃的寨子地窖里十来天,干粮早就啃光了,水也快见底。
刚才遇到那头受伤的蠢猪,简直是天赐的食物。
生的又怎样?能活命就行。
青云寨完了。
大队官兵杀过来的时候,寨子里的弟兄死的死伤的伤。
而他仗着熟悉后山一条隐秘的采药小道,连滚带爬躲进了这个只有他知道的废弃地窖。
大哥他们估计凶多吉少。
地窖里藏了些以前劫来的散碎金银和两件首饰。
不过他一直没敢动,怕弄出声响。
如今官兵好像都往山最深的地方扎营去了,外围看守似乎也松了些。
他才敢摸出来,想找机会溜出去。
只要出了山,找个地方把这点东西一卖,换点盘缠。
天下之大,哪里不能去?
至于去找可能还活着的兄弟?
孙老四心里冷笑,乱世里,自己活着才最要紧。
这点本钱,可是他拿命换来的独食!
他歇了口气,正准备继续走,目光扫过地面,忽然一顿。
脚下的腐叶上,有新鲜踩踏过的痕迹。
痕迹清晰,朝向与他来的方向不同。
“谁在那里?!”孙老四心中一紧,厉声喝道。
他一边喝问,一边慢慢放下肩上的兽肉,手悄悄摸向腰后别着的一柄缺口砍刀。
他不知道留下痕迹的人走了没有,只想诈一下。
以他现在饿得头晕眼花、手脚发软的状态,实在不想再跟人动手。
他虽在寨子里也算是个小头目,但也只是堪堪踏入明劲后期而已。
现在落了单,又饿成这样,一身力气怕是只剩三四成。
“河山城周家,奉命协守山口。你是何人?”
对方既然点破,文质也不再隐藏,从山石后缓步走出。
他手中的弓半张,箭镞若有若无地指向对方。
他刻意抬出了周家的名头。
孙老四瞳孔一缩,污秽的脸上肌肉抽动。
周家?河山城那个周家?
他听大哥提过,是本地豪强,势力不小,还和官府关系密切。
对方说是协守山口,那肯定不止一个人。
自己现在这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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