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一碗汤的距离
鲫鱼豆腐汤熬得奶白,葱花翠绿,热气在油灯下氤氲出温暖的雾。
沈清禾将汤碗放在萧砚辞面前,又摆了一碟清炒时蔬,一碟酱菜,两碗米饭。
很简单,却处处透着江南的细致。
萧砚辞看着那碗汤,喉结滚了滚,没动筷。
“不合胃口?”沈清禾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自己的碗,语气平淡。
“不是……”萧砚辞哑声,“只是想起……你很久没给我做过饭了。”
沈清禾夹菜的手顿了顿。
“将军记错了。”她垂眸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我从未给将军做过饭。”
萧砚辞一愣。
是丁。
这三年,她为他端茶倒水、更衣叠被、煎药守夜,却从未下过厨。
将军府的厨房,是柳姨娘的天下。她这个正室夫人,连想给自己炖碗汤,都得看柳姨娘的脸色。
“清禾……”他声音发涩。
“食不言。”沈清禾打断他,安静吃饭。
一顿饭,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吃完。
沈清禾收拾碗筷时,萧砚辞想帮忙,被她轻轻挡开。
“将军有伤,歇着吧。”
她端着碗碟进了厨房,很快传来洗刷的水声。
萧砚辞坐在桌前,看着桌上那盏跳跃的油灯,看着墙上她单薄的剪影,忽然觉得,这间屋子很大,大得空旷,大得他心头发慌。
二、那张签了字的纸
水声停了。
沈清禾擦干手,从里屋取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,推到他面前。
油灯下,纸张素白,墨迹清晰。
萧砚辞目光落在纸面上,浑身血液瞬间凝固。
“和离书”
三个字,像三把烧红的刀,狠狠捅进他眼里。
他颤抖着手,拿起那张纸。
字是她的字,清秀工整,一笔一划,力透纸背。
上面已经签了她的名字,按了她的指印——鲜红的,像心头血。
“理由”那一栏,空着。
是留给他的。
沈清禾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他惨白的脸,声音平静:
“将军看看,若无异议,便签了吧。”
萧砚辞盯着那纸和离书,盯了很久,久到油灯“哔剥”爆了个灯花,他才缓缓抬头,看向她。
“清禾,”他声音嘶哑,“非要如此么?”
“将军以为,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么?”沈清禾迎着他的目光,眼中无悲无喜,“三年相敬如‘冰’,如今两看生厌。与其绑在一起互相折磨,不如一别两宽,各自安好。”
“我不厌你!”萧砚辞猛地提高声音,“我从来没有厌过你!”
“是么?”沈清禾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苍凉,“可将军的所作所为,与厌我,又有何分别?”
萧砚辞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是啊。
冷落是厌,忽视是厌,理所当然的伤害也是厌。
他有什么资格说“不厌”?
“将军若不愿写理由,”沈清禾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,蘸了墨,递给他,“便空着吧。签字,按印,明日去衙门备案,从此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下去:
“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。”
萧砚辞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笔,笔尖墨色浓黑,像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。
他没有接笔。
而是抬起手,用指尖,轻轻抚过“理由”那一栏的空白。
然后,他拿起笔,蘸墨,悬腕,落笔——
一笔一划,极慢,极重,像在刻碑。
“萧砚辞,不配为夫。”
八个字。
力透纸背,墨迹淋漓,几乎要将纸张戳破。
写完,他放下笔,抬眼看她,眼中血丝密布,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:
“这个理由,够么?”
沈清禾看着那八个字,指尖微微一颤。
她没说话。
萧砚辞却已咬破指尖,将血珠重重按在“萧砚辞”三个字旁。
鲜红的指印,在昏黄的灯光下,触目惊心。
像一颗被活生生剜出来的、还在跳动的心。
三、油灯下的对峙
和离书签完了。
按完手印,萧砚辞将那张纸推到她面前,然后,缓缓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。
肩头的伤口在疼,心口的窟窿在流血,可他竟然……感觉到一丝诡异的平静。
像是终于走到了绝路,再也无路可退,反而轻松了。
沈清禾拿起那张纸,看着上面并列的两个名字、两个手印,看了很久。
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,看不清表情。
许久,她轻声开口:
“将军明日,便回京吧。”
萧砚辞没睁眼:“你不回?”
“江南很好,”她说,“我想在这儿住一阵子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必。”沈清禾将和离书仔细折好,收进怀中,“既已和离,便无瓜葛。将军留在江南,于礼不合,于你声名有损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萧砚辞睁眼,看着她,目光深深,“清禾,你知道的,我从来不在乎那些虚名。”
“可我在乎。”沈清禾抬眼,与他对视,“将军,一别两宽的意思,是往后余生,再无牵扯。”
“你回你的京城,做你的镇国将军。”
“我留我的江南,做我的绣娘沈清禾。”
“从此山高水长,不必再见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冰锥,狠狠凿在萧砚辞心上。
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,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,忽然笑了。
笑声嘶哑,带着血味。
“清禾,”他说,“你恨我,是应该的。”
“可你能不能……别赶我走?”
“就让我在这儿,守着你,护着你,哪怕……只是远远看着,行么?”
沈清禾摇头。
“将军,有些事,不是你想,就能如愿的。”
“就像有些路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