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,继续翻肉。
“坐。”中年男人指了指火边。
他们坐下。驴也想进来,但帐篷口太小,它进不来,只好把脑袋伸进来,东张西望。
老太太看了它一眼,突然笑了。
“驴。”她用英语说,发音比中年男人还标准,“我五十年没见过驴了。”
玛吉愣了:“您……您会说英语?”
“会。”老太太翻着肉,“我年轻的时候,跟白人传教士住过三年。他们教我英语,我教他们打猎。公平交易。”
她把肉翻了个面,油滴进火里,滋滋响。
“他们后来走了。回东部去了。走之前送了我一本圣经。我让孙子们拿去卷烟了。”
玛吉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以西结的眼睛却更亮了。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。
“您……您能跟我说说波尼族的事吗?”他小心翼翼地问,“你们的语言,你们的故事,你们的——”
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是传教士?”
“以前是。”以西结说,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“那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?”
以西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怕它们消失。”
老太太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翻肉。
“肉好了。吃吧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吃了这辈子最饱的一顿饭。
烤野牛肉,炖野牛肉,野牛肉干,还有用一种野菜煮的汤,酸酸的,喝下去浑身暖和。
吃完饭,玛吉靠在帐篷边上,摸着肚子,半天不想动。
约瑟夫已经睡着了,头歪在阿福肩膀上。阿福没睡,抱着那盒茶叶,看着火发呆。
以西结坐在老太太旁边,小声问着什么,老太太偶尔回答一句,他就飞快地记下来。
驴终于把脑袋缩回去了。它在帐篷外面趴着,跟几个波尼族小孩混在一起。小孩们摸它,它也不躲,就趴在那儿,享受按摩。
中年男人——玛吉后来知道他叫“站立熊”——坐在火边,抽着一根长烟斗。
“你们明天还往西走?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玛吉说。
“往西走,会遇到更多野牛,更多草原,更多什么都没有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也可能遇到夏延人。他们比我们凶。他们不会救你们,会剥你们的头皮。”
玛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刚才说,波尼族是来救我们的。你们……你们经常救白人吗?”
站立熊笑了。
“不经常。”他说,“大多数白人见我们就跑,或者开枪。我们不想惹麻烦,所以也躲着他们。”
“那今天为什么救我们?”
站立熊想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你们太傻了。”他说,“傻得……让人不忍心。”
他指着驴:“而且这头驴,我喜欢。”
驴在外面叫了一声。
“它说什么?”玛吉问。
站立熊竖起耳朵听了听,然后说:“它在说,谢谢。”
玛吉愣了。
“你……你真听得懂?”
站立熊看着她,嘴角慢慢咧开。
“听不懂。”他说,“但我猜的。”
他大笑起来,笑得烟都喷出来了。
玛吉瞪着他,想生气,但不知怎么的,也笑了。
第二天早上,他们离开营地的时候,老太太站在帐篷门口,看着他们。
“你那个本子,”她对以西结说,“好好记。记完了,找个地方放着。也许一百年后,有人会看。”
以西结点点头,把笔记本抱在胸口。
老太太转向阿福:“中国人?”
阿福点点头。
“我听说过你们。”老太太说,“修铁路的。很能吃苦。”
阿福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那盒茶叶,打开,抓了一把,用纸包好,递给老太太。
“茶。”他说,“喝。”
老太太接过来,闻了闻,笑了。
“我五十年没喝过茶了。”她说,“上次喝,还是那个传教士送的。他从中国带回来的。”
她把茶叶收起来,看着阿福。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她说,“但好人在这条路上,活不长。”
阿福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命。”
老太太愣了愣,然后点点头。
“命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站立熊把他们送出营地,一直送到小河边。
“顺着河走,三天能到普拉特河。过了普拉特河,就是夏延人的地盘了。你们小心。”
玛吉点点头。
“还有,”站立熊说,“这头驴,好好待它。它救过你们的命。”
玛吉看着驴。驴站在河边,正低头喝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站立熊看着他们走远,直到变成四个小黑点,消失在地平线上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走到营地门口,看见老太太还站在那儿,手里攥着那包茶叶。
“你信那个中国人的话?”他问,“命?”
老太太看着手里的茶叶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信。”她说,“但命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”
他们在河边走了一整天。
河水很浅,清澈见底,能看见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。约瑟夫想抓鱼,折腾了半天,一条也没抓着。玛吉用铁锅舀水,舀上来两条小鱼,晚上煮了汤。
天黑的时候,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扎营。没有帐篷,就围成一圈,背靠着背睡觉。驴趴在外圈,耳朵竖着,随时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阿福睡不着。他靠着约瑟夫的背,看着满天的星星。
他想起了那个老太太的话:“好人在这条路上,活不长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。他只知道,他不想死。
他想起老陈。老陈是好人吗?应该是。老陈从来不害人,干活最卖力,把自己的干粮分给饿的人。结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