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人脸色,不再受人白眼!”
“我不求财,不求富,不求大富大贵。”
李沧海再次叩首,这一次,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脆响,甚至磨破了皮,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,顺着额头流了下来,滴在青砖上,触目惊心。
“我只求全家平安。求您保佑我那条破船,能扛得住这几天的风浪,别让它散了架。求您保佑我那还没出世的孩子,能顺顺当当落地,别像前世那样没见着天日。求您保佑我那个冲动的弟弟,别再走那条绝路,能平平安安地娶妻生子。”
“至于这条命……”
李沧海直起腰,眼神变得无比锐利,像是要把那神像看穿,透过那层泥胎看到冥冥中的天道,“如果这海上真要有一个人去填那无底的深渊,那就拿我这条命去填!只要能换这一家老小平安,我李沧海二话不说,立刻跳下去!”
“但是……”
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只要我不死,这海里的财,我就要拿!这天下的路,我就要走!谁也别想拦我!哪怕是天要亡我,我也要捅破这天!”
这番话,大逆不道,却又透着一股子决绝的悲壮。
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,把自己所有的筹码,甚至连同这条命,都押在了这神前的案桌上。这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孤勇。
庙堂里静得可怕,连风声都似乎停了。
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神灵的叹息,又像是对这个狂徒的回应。
而在大殿一侧那根巨大的红漆立柱后的阴影里,一双浑浊却精光内敛的眼睛,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那是老支书,林振东。
他今年六十五了,在白沙村当了四十年的支书。这村里的大事小情,哪怕是哪家丢了一只鸡,哪家的媳妇受了气,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但他今天,却没急着露面。
他本来是回来拿落在功德箱边上的老花镜的,年纪大了,那是他看文件离不开的东西。
却没想到,撞见了这一幕。
起初,看到李沧海长跪不起,林振东只是觉得好奇。这个平日里木讷寡言、被村里人戏称为“李闷葫芦”的年轻人,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虔诚?是不是被逼疯了?
但听着听着,老人的神色就变了。
虽然李沧海有些话声音很小,但他听得真切。尤其是那句“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”,还有那句关于前世今生的忏悔。
“死人……重生……”
林振东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的疯子多了,有因为失恋疯的,有因为破产疯的。但他从没见过眼神这么清亮、这么狠厉的疯子。
那不是一个疯子的眼神。
那是一个经历过生死、看透了世态炎凉、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男人的眼神。那种深入骨髓的悔恨,和那种如刀锋般锐利的决心,是装不出来的。
尤其是那句“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”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儿,让林振东这个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、听过无数豪言壮语的老兵,心里都不由得狠狠震了一下。
“这小子……”
林振东心里暗暗嘀咕,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拐杖的龙头,“真是那个只知道低头种地、抬头叹气的李大海的大儿子吗?怎么像是换了个人魂儿似的?”
他想起白天李沧海在捐款箱前那番不卑不亢的话,想起他哪怕捐出全部身家也要争一口气的举动,再到此刻这近乎疯狂的誓言。
这哪是什么“闷葫芦”,这分明是一条被逼到了绝境、正准备择人而噬的“过江龙”啊!
林振东知道,李家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。
三百块的高利贷,在这个年代,那就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。刘癞子那个人渣,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,恨不得把李家连皮带骨都吞下去。换做村里别的年轻人,恐怕早就跑了,或者上了吊,或者像李沧海前世那样烂在了酒里。
但这李沧海,不但没跑,反而要把全家最后的活路赌在一条破船和一片凶险莫测的大海上。
“命要硬,心要静……”
林振东想起了白天李沧海教导弟弟的那句话。当时他在旁边听了,还觉得这小子是在充大尾巴狼,是在安慰弟弟。
现在看来,他是认真的。他在拿命跟天斗。
李沧海跪了很久。
久到腿脚都已经麻木了,失去了知觉,久到那一炷香已经燃尽了最后一点灰烬,断成一截灰杆掉落在香炉里,溅起一星火星。
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,像是把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了个干净。
心,定了。
神,请了。
剩下的,就看手上的本事了。
他双手撑着膝盖,艰难地站起身。因为跪得太久,双腿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,血管里流淌着针刺般的痛感。但他没有踉跄,依然挺直了脊梁,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。
他对着妈祖像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准备离开。
刚一转身,就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、手里拄着根拐杖的老人,正站在大殿的阴影里,静静地盯着他。
李沧海愣了一下,脚步微微一顿。
他认得这张脸。那张满是沟壑的脸,像是风干的橘子皮,皱纹里藏着岁月的风霜,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海,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这是白沙村的“定海神针”,老支书林振东。
刚才那些话……他听到了多少?
李沧海心里微微一紧,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若是被当作疯子或者是中了邪,那可就麻烦了。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。既然那是他对神说的话,被人听了去,又何妨?他行的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