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明天中午12点前,看不到三个月房租4500,我直接开门扔东西!你别怪我狠,我也要过年,我儿子结婚也要钱,你体谅体谅!我发信息你不回,打电话你不接,你想怎样?跑路啊?我告诉你,你身份证复印件在我这里,你跑不掉的!明天12点,看不到钱,我就...”
陈默关掉语音。手指在颤抖。
他记得房东的样子。五十多岁,矮胖,脖子上挂着金链子,手指上三个金戒指。每次收租都叼着烟,烟雾喷在他脸上:“小陈啊,不是我说你,三十五了,连个老婆都没有,混成这样...”
后面的话不用听,他知道。扔东西。扔他的衣服,他的书,他的电脑,他的一切。扔到街上,让所有人看这个失败者的狼狈。
【美团借款】22:20(系统消息)
“尊敬的陈默先生,您本月账单已逾期17天,欠款总额12437.52元。若今日内未处理,将上报征信并启动法律程序。客服电话:95092。退订回T”
12437.52元。他记得怎么欠的。
去年十一月,母亲第一次住院。押金五千,他信用卡刷爆了。十二月,第二次住院,他借了网贷。一万,分十二期,利息23%。当时想,找到工作就能还上。然后没找到。一期没还,逾期,利息滚利息,罚息,滞纳金。
像雪球,从山坡上滚下来,越滚越大,要把他压死。
【妈】22:21(文字)
“儿子,吃年夜饭了吗?妈包了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饺子,冻在冰箱上层左边。记得煮,别总吃外卖”。
陈默盯着第三条消息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,颤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低血糖,手抖得控制不住。他今天只吃了一包泡面,中午吃的,现在胃里空空,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,拧着疼。
他打字:“吃了,妈你也吃”。
删除。
光标闪烁,像在催促。
重新打:“妈,我失业了,没钱了,妈我撑不下去了”。
删除。不能发。不能让她知道。她在医院,她在疼,她在等死,不能再让她担心。
最后发出去:“正吃呢,妈包的饺子最香。妈,你身体怎么样”?
发送。
几乎秒回。母亲打字很慢,一个键一个键按,但回得很快。她大概一直拿着手机,在等他的消息。
“妈好着呢。就是最近老觉得肚子胀,没事,年纪大了都这样。你在外面好好的,妈就放心了”。
陈默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。
一滴,两滴。眼泪是咸的,在冰冷的屏幕上迅速变凉,晕开那行字。他用手背抹,越抹越花,屏幕上全是水渍,像雨天的车窗。
他早知道母亲病了。
三个月前,他回老家。母亲在厨房做饭,抽油烟机轰隆隆响,她在炒菜,油烟呛得咳嗽。他在卧室整理旧物,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,母亲一辈子简朴,东西少得可怜。
在母亲衣柜最底下的铁盒里——那个装存折、户口本、重要证件的铁盒,绿色的,锈迹斑斑——他偷看了体检报告。
“李秀珍,女,62岁。胰腺癌IV期,肝转移。预计生存期3-6个月。靶向治疗月费用3-5万,此类靶向药2025年未进入国家医疗保险统筹目录,医保不报销”
白纸黑字,像判决书。每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像外星文字。他看了三遍,才看懂“胰腺癌IV期”是什么意思。晚期,扩散,没救了。
他记得当时手抖得拿不住纸。A4纸飘到地上,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叶。他蹲下去捡,蹲下去就站不起来了。腿软,像被抽了骨头。就那样蹲着,蹲到腿麻,蹲到失去知觉,蹲到窗外的天从亮到黑。
母亲在厨房喊:“儿子,吃饭了”!
他应:“来了”!
声音是哑的。他把报告塞回铁盒,塞到最底下,用其他文件盖住。擦干脸,对着镜子练习笑。嘴角上扬,眼睛眯起,像平时一样。
走出房间。桌上三菜一汤,青椒肉丝,番茄炒蛋,清炒白菜,紫菜蛋花汤。母亲给他夹菜:“多吃点,你看你都瘦了”。
他低头扒饭,饭是咸的,混着眼泪。
突然又震了一下的手机打断了陈默的回忆。陌生号码,广州本地的。
他接起:“喂”?
“请问是陈默先生吗?这里是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。您母亲李秀珍女士的病理报告出来了,建议尽快住院。押金需要五万,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办手续”?
是个年轻女声,专业,冷静,不带感情。
陈默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,又湿又重,堵着气管,堵着声带。他咳嗽一声,咳出点声音,嘶哑的:
“陈先生”?
“我...我筹钱。很快,很快”。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,每个字都带着血味。
“那您尽快。李女士的情况...不太乐观”。
“我知道。谢谢”。
挂掉电话。手在抖,抖得握不住手机。手机掉在床上,弹了一下,屏幕朝上,还亮着。屏保是母亲的照片,她在笑。
他打开手机银行APP,手指颤抖着输入母亲的卡号——他背得滚瓜烂熟。母亲的生日是他的密码,他的生日是母亲的密码。母亲说:“这样好记,咱娘俩谁也不忘”。
余额:4763.21元
这是母亲一辈子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攒下的。他记得母亲说:“这钱不动,留着给你娶媳妇。妈没什么本事,就会踩缝纫机,踩了四十年,踩出这点钱”。
四十年。每天十小时,每周六天,每月二百多小时,每年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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