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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灰烬纪元第1章 最后三十元

正蹲在门口烧纸钱。铁盆,黄纸,用打火机点燃。咔嚓,火苗窜起来,映亮她的脸。圆脸,皱纹,花白的头发。她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很低,听不清。大概是给祖先送钱,求保佑,求平安,求来年顺利。

火盆里的灰烬被风吹起,黑色的,轻飘飘的,像蝴蝶,像雪花,飘向夜空,混进烟花的光里,消失。

陈默看着那簇火。

想起小时候,母亲每年除夕也烧纸。在老家院子里,用粉笔画个圈,圈里烧纸钱、元宝、纸衣。母亲说:“给那边的亲人送点钱,送件衣服,让他们也过个好年”。

他问:“妈,他们真能收到吗”?

母亲摸他的头,手很粗糙,是常年泡在缝纫机油里的粗糙,指关节粗大,皮肤开裂。但很暖。

“收不收得到,是心意。人活着要有念想,死了也要有念想”。

火灭了。刘阿姨用棍子拨了拨灰烬,确保烧干净了。她起身,捶捶腰,老了,蹲久了腰疼。她拍掉膝盖上的灰,抬头,伸个懒腰——

正好看见天台上的陈默。

两人隔着一百多米,在除夕夜的烟火光亮中对视。

刘阿姨张开嘴,嘴型是个“哎——”,但声音被烟花声淹没。她皱眉,眯眼,努力看清。手抬起来,想招手,想喊。

陈默移开视线。

他不想被救。不想被问“小伙子怎么了”,不想被送进派出所,不想第二天上社会新闻:“失业男子除夕夜欲轻生,热心市民及时救下”。不想被同情,被怜悯,被当成谈资,被写成励志故事的反面教材。

不想让母亲知道。不想让她在病床上看到新闻:“广州一男子因失业跳楼身亡”。不想让她最后的日子,还要为儿子流泪。

他只想安静地消失。像一滴水蒸发在夏天的柏油路上,嘶一声,没了。不留痕迹,不打扰任何人。像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。像母亲从来没生过他,没为他辛苦四十年,没为他攒那四千七百六十三块二毛一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十元纸币。

展开,抚平。新钞挺括,在风里微微颤动,像要飞走。他把纸币一张张放在水泥护栏上,用半块碎砖压住。砖是红的,砖是建筑垃圾,是这座城市的碎片。

留给捡到的人吧。也许是清洁工,也许是流浪汉,也许是另一个走投无路的人。三十元,不多,但也许是某个人的一顿饭钱,一个孩子的红包,一个晚上的旅馆费。

然后他爬上天台边缘的矮墙。

墙只有二十厘米宽,水泥粗糙,硌脚。他摇摇晃晃站直,面向夜空。风很大,呼啸着,像野兽的嚎叫。吹得羽绒服鼓起来,灌满了风,像翅膀,像气球,要把他带走。

烟花在头顶炸裂。

砰——哗——

今年是丙午马年,烟花拼出一匹奔腾的骏马,金色鬃毛,红色身躯,四蹄腾空,跨越一道燃烧的栏杆。很俗,很热闹,很喜庆,很适合这个假装一切都很好的世界。

陈默想起母亲属马,今年本命年。他本来想给母亲买件红毛衣,淘宝看了,最便宜的也要七十九。加了购物车,没买。后来母亲住院,他忘了。再后来,没钱了。

“妈,对不起”。

他对着风说,声音很轻,一出口就被烟花声吞没,被风吹散。

“儿子没用,治不好你的病,付不起房租,也活不下去了”。

“下辈子...别生我了。生个有出息的,让你享福的”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黑暗。但黑暗里有光斑,是烟花的残影,在眼皮上跳舞。

身体前倾。

很慢,很轻,像跳水运动员准备入水。脚后跟离开墙面,重心向前移动。身体倾斜,十度,二十度,三十度。

风灌进领口,冰凉,像刀割。羽绒服鼓起来,呼呼作响,像真的要飞。

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变轻,在脱离,在挣脱重力的束缚。血液往头上涌,耳朵嗡嗡响。心跳很快,砰,砰,砰,像要炸开。

九楼下的街道在等待。车流,行人,刘阿姨的便利店,烧烤摊的烟雾,整个世界在等待。等待一声闷响,等待警笛,等待围观,等待明天的新闻。

再往前一点。一点点。

四十五度。

就在这一刻——

时间停了。

(第1章·上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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