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四十七分,图书馆二楼的钟声刚敲过半点,刘海还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。阳光斜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压得扁长,贴在对面书架那排《工业设计原理》的封面上。他没再翻手册,只是用笔帽轻轻磕着桌角,耳朵听着楼上动静。
他知道她会回来。
草稿纸上写的那句“9月18日,图书馆东区,借书卡遗落”,时间快到了。
他起身时动作不急,先把《机械制图手册》合好塞进帆布包,拉链拉到一半停了下,又检查了兜里的多功能扳手——棱角还在,没丢。然后才慢悠悠站起来,朝东区期刊架走去。
那边是工业类杂志区,人少,桌子靠墙摆成一列。徐怡颖刚才坐的就是第三张,抽屉半开着,像是匆忙离开时没关严。刘海走近,目光一扫,果然看见一张蓝色塑料卡从抽屉缝里滑出一半,卡面朝上,写着“徐怡颖|工业设计系1985级”。
他弯腰,两根手指夹出来,顺手放进工装裤右兜。动作轻,没惊动旁边翻书的学生。接着转身回到自己座位,坐下,等。
这一等就是十分钟。
阅览室安静,只有翻页声、写字声,偶尔有人轻咳。刘海低头假装看笔记,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瞄着楼梯口。他知道她在楼上查资料,也清楚她迟早要下来——她的课表他记不清,但系统提示从不出错。
两点零七分,高跟鞋的声音出现了。
哒、哒、哒,节奏和早上一样利落。刘海抬眼,看见她走过来,米色高领毛衣,驼色呢子裙,军绿色帆布包斜挎肩上。她径直走向刚才的位置,拉开抽屉翻了两下,眉头皱起,手伸进包里摸了一圈,还是没找到。
她站直身子,抿了下嘴,没说话,但眼神明显变了。
刘海这才起身,走过去,步子不大,肩膀也不晃了。他在她桌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,右手插进裤兜,掏出那张蓝色借书卡,往桌上一放。
“你掉的?”他说,声音不高,也没带腔调。
徐怡颖抬头,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就在你刚才坐的地方。”刘海指了指东区方向,“我路过看见,怕被人拿走,先收着了。”
她说完就点头,伸手去拿卡。刘海没多留,转身就走。
走了两步,听见背后没动静,也没说谢。他嘴角动了下,没笑出来,继续往前。
可刚走到走廊拐角,楼梯口那儿,她突然开口了。
“刘海。”
他停下,回头。
她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那张卡,目光直直地看着他,耳尖有点红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刘海点点头,“不客气。”
两人对视两秒。他这次没调侃,没东北腔,也没拿话堵她。就只是看着她,笑了笑。不是那种“瞅你咋地”的痞笑,也不是上课看表被逮住的敷衍笑,而是真笑了下,嘴角往上提,眼睛也有点弯。
然后他转身,下楼。
脚步稳,步幅匀,手还插在裤兜里,指尖碰着扳手的金属边。图书馆大门就在前头,玻璃门吱呀响了一下,他推门出去,梧桐道上的风吹过来,带着点秋末的干爽。
他沿着树影走,没回头。
身后二楼,徐怡颖还站在原地。
她没回座位,也没继续找书。就那么站着,手里攥着借书卡,盯着楼梯拐角的方向。过了会儿,左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下腕上的翡翠算盘珠,一下,又一下。
她想起早上在小花园里说的话——“以后走别的路”。
可他今天走的这条路,偏偏又是最短的。而且不是为了遇见她,是来还东西的。他甚至没等她发现丢了什么,就已经拿到了卡,还特意等到她回来才给。
不像故意接近。
也不像心怀鬼胎。
她低头看了眼卡,蓝底白字,编号清晰,边缘有一点磨损,是常年的使用痕迹。她记得这卡上周差点被风吹走,是她自己塞进抽屉夹层的,今天怎么会滑出来?
但她没再往下想。
只是慢慢走回座位,把卡放进帆布包侧袋,拉链拉好。然后翻开《康德三大批判》,纸页平整,没有折角,也没有陌生字迹。她盯着第一行字看了很久,一个字都没读进去。
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梧桐叶上,斑驳一片。楼下有学生走过,笑声传来,又被风卷走。
她坐着没动,也没翻书,就望着窗外发怔。
耳机线从书包里垂出来半截,她伸手绕了绕,又松开。
刚才那一笑,好像不太一样。
不是嘲讽,也不是挑衅。就是……挺干净的一笑。
她眨了眨眼,耳尖还没完全褪红。
楼下,刘海已经走出图书馆区域,拐上了去教学楼的主道。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同学,点头打个招呼,对方问去哪儿,他说去还本书。其实书早就还了,但他懒得解释。
走到岔路口,他停下,抬头看了眼天。
云淡,风轻,太阳偏西了一点。
他摸了摸裤兜,扳手还在。手册也在。系统没再冒新提示,今晚零点才会更新下一条。
他往前走。
步子不快,也不慢。
路过报刊亭时,瞥见《青江日报》头版登着“本市将引进首批数控机床”的消息。他多看了两眼,没停下,继续走。
前方教学楼门口有几个学生在贴海报,吵吵嚷嚷的。他绕开人群,从侧门进去,准备等下一节课。
手还在兜里,指尖划过扳手的锯齿边缘。
他知道,有些事正在变。
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变,是像水渗进沙地,悄无声息,但确实发生了。
比如刚才那一声“谢谢”。
比如她没再说“走别的路”。
他咧了下嘴,这次没笑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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