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把五分硬币在裤兜里摸了第三遍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他没回宿舍,昨天下课后直接去了水房冲了个冷水澡,然后靠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抽了半根烟。风从梧桐树梢吹下来,带着点夜里积攒的凉气,正好压住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。
他知道毛小三不会善罢甘休。
昨天公告栏前人挤人,连外系的学生都跑来看他的满分卷子,陈立国那张冷脸都破例挂了十分钟。这种出风头的事,搁谁身上都是靶子,更何况是毛小三这种靠爹名头混日子的主儿。
他昨晚睡前就在等系统提示,结果等到凌晨十二点整,脑子里才蹦出一句话:“毛小三将在今日上午七点前篡改你的制图考试成绩。”
话音一落,再无下文。
刘海当时就坐直了。这不比“实验室栽赃”“图书馆丢笔记”那种虚的,这是实打实要动真格的——毁他名声,还得让他背个“作弊被改分”的黑锅。
他没叫人,也没去报告,只是默默把扳手从腰间取下来,在掌心转了一圈,确认螺丝没松。然后躺下睡觉,闭眼前看了眼窗外的月亮,心想:你来,我等着。
今早五点半,他准时睁眼,穿衣、系鞋带、背上书包,动作利索得像上班打卡。路过宿舍楼门口时,看门的老张正蹲着啃馒头,抬头瞅了他一眼:“这么早?”
“晨练。”刘海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老张点点头,继续啃。
教学楼还没开门,走廊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壁灯亮着。刘海绕到一楼公告栏后头,贴着柱子蹲下,从书包里掏出《机械制图手册》翻了几页,其实一个字没看,耳朵却竖着听动静。
六点四十分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学生赶早自习的那种碎步,是皮鞋踩地的闷响,一步一顿,还带着点拖沓。刘海眼皮一跳,慢慢把本子合上,往阴影里缩了缩。
毛小三来了。
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,喇叭裤管扫过地面,左手插兜,右手捏着支红笔。走到公告栏前,先左右张望,确认没人,这才凑近玻璃框,眯眼盯着那份试卷上的分数栏。
“100”三个数字,在晨光下清晰得刺眼。
他舔了下嘴唇,抬手就把红笔尖抵在“1”上,用力一划。
“住手!”
刘海从柱子后头闪出来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毛小三手一抖。
红笔在玻璃上拉出一道斜线,像条歪腿蚯蚓。
毛小三猛地回头,脸色瞬间变了:“你……你他妈什么时候在这儿?”
“我一直在这儿。”刘海往前走了两步,站定,双手插进工装裤兜,“你再划一笔,我就喊保卫科。”
“我划什么?”毛小三把红笔往身后一藏,梗着脖子,“我来看看榜不行?你考个第一,还贴墙上了,不让别人看?”
“那你手里拿红笔干啥?”刘海冷笑,“教务室专用绘图红墨水,英雄牌,编号B-07,一学期就发了三支。你九点四十分进去借钥匙,老张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毛小三瞳孔一缩:“你胡扯!我根本没……”
“你进了,而且不止借钥匙。”刘海指了指玻璃框右下角,“你碰过的地方有指纹,新鲜的。昨天我贴上去的时候,油渍都在左下角,那是李同学抄图时蹭的。你现在站的位置,正好对着‘100’的第二个零——你要改,是不是?改成60?让我从神坛跌下来?”
围观的人开始多了。
最早是两个背书包的女生,本来要去教室,听见动静停下来看。接着是几个男生,拎着饭盒路过,也凑了过来。有人认出刘海,低声说:“这不是昨天那个满分的一年级?”
“对,就是他。”
“那不是毛小三吗?他想干嘛?”
议论声像水泡一样咕嘟起来。
毛小三额头冒汗,眼神乱飘:“少血口喷人!谁稀罕改你成绩?你考得好是你运气,我就是看看,不行?”
“行啊。”刘海不急不慢,“你要真是来看榜的,那就站远点看。可你手里攥着红笔,站得比谁都近,还专挑分数栏下手——这不叫破坏,什么叫破坏?”
“我……”毛小三张嘴,却接不上。
他总不能说“我是来给你改低分的”,这话要是传出去,别说成绩改不改,他自己就得被记过。
“你要不服我考满分,可以申请复核试卷。”刘海语气平淡,“去陈教授那儿报备,调原卷重审,流程公开透明。但现在,你当众毁改公示成绩,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谁毁改了!”毛小三大吼,把红笔往地上一摔,“谁稀罕管你!老子就是路过,看你名字碍眼,划两笔怎么了?”
“那你划啊。”刘海往前逼近半步,眼神沉了下来,“你现在就划。我看着,你划完,咱们一起去教务处,让值班老师拍个照,登记在案。你说你是‘路过’,那也得讲证据。”
毛小三僵住了。
他不怕打架,也不怕骂街,但他怕规矩。
青江工学院最讲究“程序正义”,尤其是成绩公示这种事,一旦留下痕迹,查起来顺藤摸瓜,轻则警告,重则留校察看。他爹毛建军虽然是钢铁厂副厂长,可也压不住学校纪委的通报。
他看了看地上的红笔,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学生,突然觉得这张脸臊得没法见人。
“呸!”他朝地上啐了一口,转身就走。
脚步一开始还硬撑着迈大步,走到楼梯拐角时,明显踉跄了一下,差点撞到扶手上。
人群哄笑起来。
“牛啊刘海,连毛小三都敢硬刚?”有个男生拍他肩膀。
刘海没笑,也没回应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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