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橘醒来的时候,发现腿不疼了。
而且身体还轻盈得不可思议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皮肤白皙细腻,指节修长有力。
那是她二十岁时的手。
她有些发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没有皱纹,没有老年斑,甚至连当年那道在眼角若隐若现的细纹也不见了。
“这是……回光返照?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清脆,不再是那个百岁老人的苍老嗓音。
四周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迷雾。
脚下是一条开满了彼岸花的路,红得像火。
风里没有腥味,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。
楚橘不是一个喜欢矫情的人。
她只愣了一瞬,便明白了怎么回事。
她死了。
那个会在午后的藤椅上打盹、会为了腿疼而皱眉的一百零五岁的楚橘,已经留在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。
她理了理衣领,虽然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死时的寿衣。
“老头子呢?”
她记得那个梦。
梦里的尉玄站在海棠树下,说要来接她。
可现在四周空荡荡的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“玄!你个老东西,别躲了!”
她双手叉腰,对着迷雾大喊。
“我知道你在这!出来!不然老子掀了这花海!”
回声在空旷的路上荡了很远。
没人搭理她。
楚橘挑了挑眉,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行,不出来是吧?”
她蹲下身,做势要去拔路边那开得正艳的彼岸花。
“听说这花是这路上的风水,我倒要看看,拔光了会不会扣你那边的绩效!”
“住手!”
一声略带无奈又宠溺的低喝从迷雾深处传来。
紧接着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。
迷雾散开。
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风衣,衣摆随风而动。
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隽美冷峻。
那双眼眸深邃如墨,却在看到她的瞬间,化作了绕指柔。
那是三十岁的尉玄。
那是他一生中最意气风发、最让她心动的模样。
没有拐杖,没有颤抖的手,没有浑浊的老眼。
他就那样站在那里。
“老婆。”
他唤了一声,声音低沉有力。
楚橘的手停在半空,鼻子突然一酸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生死,也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可真看到这一幕时,心里那块空了五年的地方,瞬间被填满了。
她站起身,努力维持着那份嚣张的气焰。
“哟,这不是黑盾统领吗?”
她绕着尉玄走了一圈,眼神挑剔。
“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路呢。怎么才来?我都拔了一棵了。”
尉玄无奈地笑了笑,上前一步,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掌宽大温热,指腹带着薄茧,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。
这触感,真实得让人想哭。
“孟婆那边排队的人有点多,我去插了个队。”
尉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“我就跟她说,我老婆脾气不好,去晚了,她能把奈何桥给拆了。孟婆怕了,就放我过来了。”
楚橘“噗嗤”一声笑了,眼眶微红。
“滚蛋,你才拆桥呢。”
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阎王殿啊。”楚橘扬了扬下巴,“你不是说要去掀桌子吗?我陪你。顺便看看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把咱俩分开。”
尉玄乐了,反手将她拉进怀里,用力地抱了一下。
那种失而复得的力度,勒得楚橘骨头有些疼。
但他很快松开了,依旧牵着她的手,大步向前走去。
“走,带你去见见那位阎王爷。”
“咱们夫妻俩,在那边也是VIP待遇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黄泉路上。
周围不断有孤魂野鬼飘过,一个个神情木然,或是悲伤,或是恐惧。
唯独他们俩,像是去郊游一样,步履轻快,有说有笑。
“老头子,这几年,你在下面过得怎么样?”
“不好。”
尉玄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“没有你,哪都不好。那些老部下见了我,都吓得不敢说话。”
他侧头看着楚橘,眼神温柔。
“我想你了。每天就在奈何桥边蹲着,看来来往往的人。我就想,你是不是迷路了?是不是腿疼走不动了?我想去接你,可生死簿上有规定,死期没到,不能乱跑。”
“那你刚才不是来接我了?”
“刚才……”尉玄勾了勾嘴角,“刚才你是梦里喊我,那是特批的探亲假。”
楚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其实这五年过得也不算好。
虽然她依然练剑,依然骂孙子,依然替他看风景。
可每当夜深人静,身边那个温热的身躯消失的时候。
那种刻骨的寒意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她也是熬着,数着日子,等着这一刻。
“下辈子,别让我等这么久了。”
楚橘轻声说。
“不会了。”
尉玄停下脚步,转过身,极其郑重地看着她。
“下辈子,我一定比你早出生。我就守在你家楼下,等你长大,等你出门,然后第一时间把你拐回家。”
“谁要你拐啊。”楚橘哼了一声,“下辈子,换我追你。”
“你追我?”尉玄挑眉。
“对啊。”楚橘理直气壮,“我看上了谁,就一定要得到。这辈子是你运气好,这辈子是你死皮赖脸。下辈子,换我死皮赖脸缠着你,把你缠烦了,你也得受着。”
尉玄听得心花怒放。
“好!求之不得!你要是缠得不紧,我都看不起你!”
两人说着话,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高台前。
那是望乡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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