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子也跑不了。
夜色,再次笼罩。
云衍等房间里鼾声渐起,才悄无声息地起身。左手依旧疼得厉害,新增的坏死处麻木僵硬,但整体体力似乎因为白天的休息和那点粗粮雨水,恢复了一丝丝。
他像个幽灵,溜出房门,融入黑暗。
他没有走远,只是躲在杂役院角落一个堆满破烂杂物、散发着霉味的阴影里。这里视角很好,能看到大半个院子,包括通铺房的门口和那个老刘头住的角落棚屋。
夜风带着凉意,吹过他单薄的衣衫。他蜷缩着,屏息凝神,眼睛适应着黑暗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院子里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和虫鸣。
就在云衍以为今晚不会有什么发现,准备退回屋内时——
“吱呀。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开门声,从老刘头那个角落棚屋传来。
云衍精神一凛,凝目望去。
只见一个佝偻、干瘦的身影,像只老猫一样,悄无声息地从那低矮的棚屋里钻了出来。他动作很慢,但异常稳当,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响。出来後,他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门口阴影里,警惕地四下张望了许久。
是那个老刘头。
他观望了足有一盏茶功夫,确认无人,才慢慢挪动脚步,没有走向院门,反而朝着杂役院更深处、靠近后山围墙的一个偏僻角落走去。
那里堆放着历年累积的、完全无用的垃圾,臭气熏天,平时根本没人靠近。
云衍心跳微微加速。他等老刘头走出一段距离,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,借着杂物和阴影的掩护,远远地跟了上去。
老刘头似乎对这条路极其熟悉,在垃圾堆里七拐八绕,最后竟然走到了围墙根下。那里有一个极不起眼的、被几块朽木板半掩着的狗洞大小的缺口。老刘头熟练地挪开木板,瘦小的身子一缩,就钻了出去。
云衍没有立刻跟上。他耐心等了一会儿,才蹑手蹑脚地靠近那个缺口。缺口外是杂役院的后山边缘,荒草杂树丛生,更远处是黑暗的山林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外面情况不明,危险可能更大。但这是个机会。
咬咬牙,他也俯身,从那散发着霉烂气味的缺口钻了出去。
外面夜风更凉,草木气息混杂着泥土味。云衍蹲在草丛里,四下张望。很快,他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极其微弱的、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草稞里小心地走动。
他压低身形,借着月光和草木掩护,远远缀在后面。
老刘头走得并不快,但路线曲折,似乎刻意避开了一些可能存在危险(比如夜间出没的低阶妖兽?)或容易暴露的区域。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。
空地上,竟然已经影影绰绰地站着三四个人影!看衣着,似乎都是杂役,但气质明显和杂役院里那些麻木的面孔不同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警惕和……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。
老刘头走到那几人附近,双方低声交谈起来。距离太远,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能看到他们似乎在交换什么东西。老刘头从怀里掏出几个小布包,对方则递给他一些小块的东西,像是……粗糙的饼子?甚至有一个递过来一个很小的、黯淡的瓷瓶?
地下交易!
云衍心中一紧,随即涌起一股激动。果然存在!这些最底层的杂役中,也有着自己的、不见光的物资流通渠道!他们交易的东西,恐怕就是平日里从劳役中偷偷克扣、捡拾、或利用职务之便弄到的一些微不足道、但又对底层生存有点用处的物品:比如稍微好一点的食物、劣质的伤药、甚至是一些关于宗门动向的零碎消息!
老刘头,这个在杂役院待了三十年的老人,果然是这条线上的一个点!
云衍脑子飞快转动。自己贸然出现,肯定不行。会吓跑他们,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他需要找一个更稳妥的方式,接触老刘头。
他正思索着,空地那边的交易似乎结束了。几个人影迅速散开,消失在黑暗中。老刘头也小心地将换到的东西收好,沿着来路返回。
云衍等他走出一段,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回到杂役院围墙缺口处,老刘头钻了进去,又将木板挪回原位。
云衍没有立刻跟进。他在外面的草丛里又等了一会儿,直到确定里面没有异常动静,才再次钻回杂役院,快速溜回自己的通铺房。
躺在冰冷的铺位上,云衍的心脏还在微微加速跳动。
一条潜在的路径,出现了。
老刘头。
他需要想办法,在不引起对方警惕和排斥的情况下,接触到这个老人,试探着进入那个地下的、微小的交易网络。腐毒地藓,或许可以作为敲门砖。
但必须非常小心。老刘头能在这地方活三十年,还做着这种隐秘交易,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木讷简单。
明天,需要观察,需要创造机会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休息。左手伤处的疼痛和饥饿感依旧清晰,但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,似乎因为今晚的发现,而摇曳得稍微明亮了一些。
债务依旧,威胁依旧。
但至少,他不再是完全盲目的了。
窗外,更深露重。
利息的秒针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依然冷酷地跳动着。
新的一天,新的挣扎,即将随着黎明再次到来。而这一次,他似乎看到了一点点,可以主动去抓住什么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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