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,闭上眼睛。
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。
金章能看见,刘彻的眉头微微蹙起,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。他在权衡,在计算,在推演。这个帝王,这个以雄才大略、多疑善变著称的帝王,此刻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。
一边,是沿袭百年的“重农抑商”祖制,是朝中保守派的激烈反对,是可能引发的社会动荡。
另一边,是一个全新的、充满诱惑的可能——不费兵卒,不损国力,以经济手段削弱甚至瓦解强敌。
风险与收益,传统与创新,稳定与变革。
所有的矛盾,都集中在这一刻。
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。
铜漏的水声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终于,刘彻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目光落在金章身上,那目光里,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,只剩下帝王独有的、冰冷的决断。
“张骞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朕知你忠心,亦知你才具。”
金章的心,微微提起。
“然朝廷自有法度,重农抑商乃祖制。”刘彻缓缓道,“你所言‘商战’之事,牵涉甚广,若公然推行,必致朝野震荡,非社稷之福。”
金章的心,沉了下去。
但下一刻,刘彻的话锋一转——
“然,你所言亦非全无道理。”刘彻的手指,轻轻敲了敲御案上那卷物价简表,“此表所载,确为军国所需。你既言可‘小规模试行,以观后效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视金章。
“朕许你暗中试行。”
金章猛地抬头。
“于河西、西域之地,小规模为之。”刘彻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你可组建商队,以私人名义西行,交易物资,搜集情报,尝试你所言之‘经济制衡’。但切记——”
他的语气陡然严厉。
“不可张扬,不可扰民,更不可损及国本。”刘彻一字一句道,“此事,朕不会下明旨,不会拨官帑,不会予你正式职权。若成,是你之功;若败,或生事端,朕不会承认与你有关,你需一力承担。”
金章深吸一口气,躬身到底。
“臣,领旨。”
她知道,这就是她能拿到的最好结果。
默许。
有限的、秘密的、没有任何官方背书的默许。
但,足够了。
有了这道默许,她就能动起来。就能组建商队,就能在西域布局,就能开始汇聚“商道”气运,就能——一步步扭转乾坤。
“退下吧。”刘彻挥了挥手,重新拿起那卷竹简,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“臣告退。”
金章躬身,缓缓退出御书房。
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。
院中,夕阳西斜,古柏的阴影被拉得很长。空气中飘来远处宫厨烧饭的烟火气,混合着柏树的清香。金章站在石阶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能感觉到,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那是希望。
是千年怨念终于找到出口的希望。
是商道法则终于在人间接续的希望。
她迈步走下石阶,脚步沉稳而坚定。
宫道漫长,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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