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容越发勉强。
终于,赵婶亲自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青花瓷炖盅走了过来,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,特意放到苏清鸢面前:“清鸢丫头,快尝尝这个!这可是婶子炖了一下午的‘十全大补鸡汤’,用的是老母鸡,加了人参、当归、枸杞……最是补气血!你身子弱,又常熬夜看医书,可得好好补补!”
炖盅盖子一掀,浓郁的鸡汤香气混着一股淡淡的、奇异的甜腥气扑面而来。苏清鸢鼻翼微微翕动,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冷意。
“赵婶太客气了。”苏清鸢看着那盅汤,语气平淡,“这汤闻着是香,不过……我最近脾胃有些虚,受不得太补的东西,怕是浪费了婶子的心意。”
“哎呀,就是脾胃虚才要补嘛!”赵婶不由分说,拿起汤勺就要给她盛,“你放心,这汤温润,不碍事的!你看你,嫁过来这么久,脸还这么白,景皓也不知道心疼人,得多补补!”
翠妞也在旁边帮腔,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:“是啊,苏姐姐,我娘炖汤可有一手了,你快尝尝!凉了就腥了!”
桌上其他人都看了过来,有人起哄:“苏大夫,里正娘子一片心意,你可不能辜负啊!”
“就是,闻着就香,快尝尝!”
苏清鸢抬眼,目光缓缓扫过赵婶殷勤的笑脸,翠妞闪烁的眼神,最后落在面前那盅汤上。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清浅,却莫名让赵婶心头一跳。
“既然婶子和翠妞妹妹如此盛情,”苏清鸢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,“那我就不推辞了。不过,独乐乐不如众乐乐,这‘十全大补汤’如此金贵,不如请里正叔和几位长辈也尝尝?”
说着,她竟拿起汤勺,作势要给旁边的里正舀汤。
“哎!别!”赵婶脸色骤变,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按住苏清鸢的手,动作之大,险些打翻汤勺。她意识到自己失态,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这、这汤是专门给你炖的,料就那些,你里正叔他、他喝不惯这些……”
“哦?是吗?”苏清鸢放下汤勺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眼神清澈,却仿佛能洞穿人心,“可我闻着,这汤里除了人参当归,似乎……还加了点别的提鲜的料?味道有些特别。”
赵婶额角渗出冷汗,强笑道:“能、能有什么特别的,就是寻常药材……”
“寻常药材?”苏清鸢微微偏头,像是好奇,“可我自幼对药材气味敏感,这汤里,似乎有股‘七步倒’的根茎焙干后的甜腥气。这东西少量用,可止痛,但若用量稍过,或是与某些药材相冲,便会令人腹痛如绞,上吐下泻,状似急症,没有三五天爬不起来。赵婶,你这汤里……该不会不小心混进了这东西吧?”
“七步倒”三个字一出,满桌俱静!
山里人谁不知道“七步倒”?那是后山一种剧毒草藤的俗名,牛羊误食顷刻倒地,人若误服,哪怕一点点,也够受的!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!”赵婶尖声叫起来,脸色惨白,“我怎么会往汤里放那东西!苏清鸢,我好心好意给你炖汤,你竟然血口喷人!”
翠妞也跳了起来,指着苏清鸢骂道:“苏清鸢!你别给脸不要脸!我娘辛苦炖的汤,你说有毒就有毒?我看你就是嫉妒!嫉妒我家宴席办得好,故意来找茬!”
苏清鸢并不动怒,只是平静地从发间拔下那根素银簪子。银簪样式简单,却打磨得光亮。“是真是假,一试便知。银器可验诸多毒性,‘七步倒’的毒性遇银,会使银器表面泛起青黑色。诸位若不信,可一同做个见证。”
说罢,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她将银簪缓缓探入那盅仍冒着热气的鸡汤中。
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根银簪。
簪子浸入汤中部分,起初并无变化。赵婶母女脸上刚露出一丝侥幸。
然而,不过两三息功夫,那截银亮的簪身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青色!那青色由浅入深,迅速蔓延,在澄黄的鸡汤映衬下,显得格外刺眼、骇人!
“嘶——!”
“真的黑了!”
“老天爷!汤里真有毒!”
满院哗然!惊呼声、抽气声、杯盘碰撞声响成一片!所有人都骇然看向那盅汤,又看向面无人色的赵婶母女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。
“不!不是的!是这簪子有问题!是她诬陷!”翠妞崩溃地尖叫,还想扑过来打翻汤盅。
一直沉默坐在苏清鸢身侧的景皓,此时动了。
他甚至没有起身,只是手腕一翻,手中一直把玩的一根竹筷如箭般射出,“笃”一声轻响,精准地钉在翠妞脚尖前半寸的地面上,入土三分,尾端剧颤!
翠妞的尖叫戛然而止,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,浑身发抖。
景皓这才缓缓站起身。他身形高大,此刻面无表情,周身那股刻意收敛的冷冽气息再无遮掩,如同出鞘的寒刃,瞬间镇压了全场的混乱与嘈杂。他没有看吓瘫的翠妞,目光落在浑身哆嗦、语无伦次的赵婶脸上,又缓缓扫过脸色铁青、额头青筋暴跳的里正,最后,冷冽的视线环视全场。
“汤,是你们端的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山石般的重量,砸在每个人心头,“毒,是银簪验的。人,是你们请的。”
他每说一句,赵婶母女的脸色就白一分,里正的脸色就黑一分。
“黑风岭的规矩,”景皓看向里正,目光如冰,“谋害同村,尤其谋害救人性命的医者,该当何罪?”
里正张了张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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