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平静,冷冽,像深山里结了冰的寒潭,深不见底,藏着七年的隐忍和杀意,藏着不为人知的血海深仇,却又在最深处,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无处安放的孤独。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,却又稳得可怕,这是他七年里,第一次在人前,用自己真实的声音说话。
“你是谁?”
“跟着我三天,到底想干什么?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,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,只有极致的冷静,和藏在冷静之下的戒备。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应对方案,只要这个小乞丐有半分恶意,他能在一息之间,就制住对方,同时想好脱身的路子。
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稳健,哪怕天塌下来,他也要先想好三条退路,再做反应。
可那小乞丐看着他终于卸下了伪装,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浓了,没有半分害怕,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反而歪了歪头,盯着他的眼睛,轻声说了一句:“原来你不傻的时候,眼睛是这样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一样,轻轻扫过陈福生的心尖,让他紧绷的身子,莫名地顿了一下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她往后退了两步,重新坐回了柴堆上,晃着两条细腿,依旧是那副散漫又狡黠的样子,“重要的是,这整个张家口,甚至整个天下,只有我,看得懂你在装什么,看得懂你为什么要装。”
陈福生的眉头,微微皱了起来。
“你用痴傻当壳子,把自己藏起来,是怕被人盯上,怕惹麻烦,对不对?”她看着他,眼睛一眨不眨,刚才的戏谑全都散了,只剩下一种近乎通透的了然,“你明明有一身本事,却偏偏要装成个任人欺负的傻小子,不是你怂,是你不想把力气浪费在没用的地方,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,对不对?”
“你心里藏着事,藏着很大的苦,很大的恨,所以你不敢信任何人,不敢露半分锋芒,只能把自己缩在这个壳子里,像只背着硬壳的蜗牛,生怕一露头,就被人踩碎了。”
她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钥匙,精准地捅进了他锁了七年的心门,把他藏在最深处、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,全都摊开在了阳光下。
陈福生站在原地,浑身的肌肉都绷着,指尖的木刺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他想反驳,想呵斥,想动手制住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乞丐,可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她说的,全都是对的。
七年了,他一个人在深山里,守着父母惨死的画面,守着两本密宗典籍,守着“活下去”三个字,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活着。他不敢信任何人,不敢对任何人敞开心扉,所有的苦,所有的恨,所有的害怕,都只能自己咽下去,分给两个神魂,互相消化,互相支撑。
从来没有人,看懂过他。
从来没有人,知道他看似怯懦的外表下,藏着多少煎熬,多少孤独。
可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,只用了三天,就把他看得透透的,连他藏在骨子里的孤独,都一眼看穿了。
就在这时,他的识海里,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平稳波动。
明魂和暗魂,这两个从裂生之日起,就需要他靠着《无上瑜伽密乘》的法门,时时刻刻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的双魂,在这一刻,竟然不需要任何功法引导,就达成了完美的同频。
两个神魂的波动,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,像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溪流,终于汇到了一处。
之前修炼分魂篇时,一直困扰他的滞涩感,还有神魂离体后偶尔会出现的震荡、虚弱,竟然在这一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的神魂,像是被一股温温柔柔的水流包裹着,前所未有的舒展,前所未有的坚韧。
《无上瑜伽密乘》生起次第·分魂篇,他卡在入门门槛上十几天,始终无法再进一步的修为,竟然在这一刻,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陈福生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他从来没想过,功法里写的“心识圆满,神魂自安”,竟然是这个意思。
原来极致的情绪共鸣,极致的被懂得,竟然能比日夜苦修,更能滋养神魂。
他看着眼前的小乞丐,心里的戒备,终于松动了一丝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这个小姑娘对他没有半分恶意,她的眼神里,没有贪婪,没有算计,没有忌惮,只有一种“原来你也在这里”的了然,和一丝同病相怜的温柔。
他沉默了很久,紧绷的肩膀,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,指尖也松开了那根磨得锋利的木刺。
他走到柴堆旁,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,打开来,里面是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窝头,还有一小把晒干的野果,这是他今天省下来的全部口粮。
他把其中一个窝头,还有大半的野果,递到了小乞丐面前。
紧接着,他又伸手摸进棉袄的夹层里,掏出了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他藏起来的大半碎银,是他全部的身家。他连犹豫都没犹豫,连同窝头一起,递到了小乞丐的手里。
小乞丐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,愣住了,眼里的狡黠和戏谑,瞬间褪去了不少。
她从桃花岛跑出来,已经快半个月了。
她扮成小乞丐,走遍了张家口的大街小巷,见过太多的人。酒楼里的富商,看着她就嫌脏,捂着鼻子让下人驱赶;街上的地痞,看着她是个没爹没娘的小乞丐,就想动手动脚;就连路边的流民,看着她手里有吃的,都会扑上来抢。
所有人看她,要么是嫌弃,要么是贪婪,要么是怜悯,从来没有一个人,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