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口喘气。
肺里火辣辣地疼。
她掏出手机,屏幕又亮了起来。这次是邮件提醒。
发件人:瑞丰资本人力资源部
主题:关于实习生赖佩近期网络传闻的说明要求
邮件正文很简短,措辞官方而冰冷:
“赖佩同学:
近日,公司注意到网络上出现涉及你的相关争议性传闻,已对公司的声誉造成潜在影响。根据《实习生管理规范》第七条,实习期间的个人行为应与公司价值观保持一致。
请你于24小时内就相关传闻向人力资源部提交书面说明,并附上证明材料。公司将根据你的说明及调查结果,评估你是否继续符合实习要求。
此邮件为正式通知,请务必重视。”
落款是HR主管的电子签名。
赖佩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书面说明。证明材料。评估是否符合实习要求。
翻译过来就是: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,实习资格可能被取消。
而如果实习被取消,她这学期的学分不够,可能无法按时毕业。无法毕业,就意味着拿不到学位证,意味着她这四年的努力全部白费,意味着她将背着助学贷款,却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。
所有的路,好像一瞬间都被堵死了。
傍晚六点,赖佩回到了出租屋。
这是位于海市老城区的一栋六层居民楼,没有电梯。她住在顶层,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。房间很旧,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,窗户是老式的铁框玻璃窗,关不严实,晚上总能听到风声。
但这里便宜。一个月八百块,是她能找到的、距离公司和学校都还算近的最便宜的住处。
她关上门,反锁,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背包从肩上滑落,砸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、城市霓虹灯的光,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色块。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,还有楼下小吃摊的叫卖声,热闹是别人的,与她无关。
赖佩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老家那个小县城,父母在纺织厂工作了一辈子,省吃俭用供她读书。父亲总说:“佩佩,好好学,将来去大城市,坐办公室,别像我们这么累。”
想起四年前拿到海市财经大学录取通知书时,母亲高兴得哭了,挨家挨户去报喜。
想起大学四年,她每天六点起床,第一个到图书馆,最后一个离开。不敢参加需要花钱的社团活动,不敢和同学出去聚餐,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和打工。她拿了三年国家奖学金,绩点始终保持在专业前五。
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,就能一点点改变命运。
她以为这个社会至少是讲道理的。
可是现在,一张伪造的聊天截图,一场精心策划的直播,几句煽动性的话语,就能让她四年的努力变得摇摇欲坠。那些她曾经以为坚固的东西——学校的认可、导师的信任、实习的机会——原来如此脆弱。
手机还在震动。
她不用看也知道,是社交软件上不断涌来的新消息。可能是新的“爆料”,可能是更恶毒的诅咒,可能是陌生人发来的威胁。
她慢慢抬起头,伸手拿过手机。
屏幕亮起,锁屏界面上堆满了通知。她划开,没有点进任何软件,只是看着主屏幕。背景照片是她去年冬天在学校湖边拍的,结冰的湖面,枯黄的芦苇,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。
那时她还以为,未来也会像那片天空一样,广阔而清晰。
现在,一切都模糊了。
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定,红绿蓝的光交替映在她脸上。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,一个蜷缩在昏暗房间角落的、狼狈的轮廓。
然后,屏幕顶端,一条新的短信通知滑了下来。
没有显示发件人姓名,只有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内容很短,只有七个字:
“晚上八点,直播见真章。”
赖佩盯着那行字,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然后她突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在空荡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、近乎绝望的味道。
直播见真章?
还要怎么“见真章”?是带着更多人来她门口围堵?是闯进这个破旧的出租屋,用镜头拍下每一处寒酸,然后向全网展示“看,这就是那个冒充富豪的穷鬼”?
她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海市的夜景,高楼大厦灯火通明,像一座座发光的积木。更远处,金融区的摩天楼群直插夜空,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光。那里是瑞丰资本所在的地方,是无数像她一样的年轻人挤破头想进去的地方,也是随时可能将她踢出去的地方。
晚上八点。
还有两个小时。
赖佩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窗框。手机在她手里沉默着,屏幕已经暗了下去,但那七个字却像烙铁一样印在脑海里。
直播见真章。
好啊。
那就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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