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那最不起眼的一栏——汇出地址。
第一张:凛州市中山区邮政支局。
第二张:凛州市中山区邮政支局。
第三张……
第二十一张……
所有的汇款单,全部来自同一个地方。
不是南华,不是东州。
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她熟悉的南方城市。
而是一千多公里外,那个在地理课本上被称为“重工业基地”,以严寒和漫长冬季闻名的北方城市。
——凛州。
“凛州……”
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。
她想起高三那年,班里有男生在讨论地理题,提到了凛州的钢铁厂和暴雪。
“听说那边工资高,但是特别苦,冬天零下二三十度,在那边干活手都能冻掉一层皮。”
她的视线模糊了。
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那淡绿色的纸张上。
为什么总是潦草难辨的四个字“好好学习”。
为什么总在过年或者开学的时候多寄钱。
为什么程老师一直说“有人希望你过得好”。
为什么和她一起申请资助的徐朗从来不去邮局取钱。
为什么这个所谓的“企业家”,会如此懂得她的窘迫与需求。
哪里有什么企业家。
哪里有什么资助。
那是原溯啊。
只有原溯会精打细算着她的生活,生怕她在异乡受一点点委屈,生怕她钱不够花,生怕她过得不好。
所以一直用最原始、最笨拙、甚至手续费最高的方式给她汇钱。
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隐去名字,才能不让她知道。
快两年。
五百多天。
二十一张汇款单。
总计四万七千元。
她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,在温暖的咖啡馆里写文章,和朋友们讨论诗歌与远方。
而他呢?
他在一千公里外的冰天雪地里,在满是油污和铁锈的工厂里,用那双曾经也属于天之骄子的手,一下一下,把她的未来托举起来。
他让她别回头。
他祝她前程似锦。
他把自己埋进尘埃里,换她的光风霁月。
蒲雨哭得浑身颤抖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心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。
空洞的风呼啸着灌进来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错了。
她以为他在往前走,以为他也像她一样,在新的环境里有了新的开始。
可其实只有她在往前走。
他一直留在原地,留在那个永远只有付出的雨季里,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,不让她落下来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宿舍里没有开灯。
蒲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眼泪流干,直到心里的疼痛变成了另一种勇气。
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程司宜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“喂?小雨?”程老师的声音传来。
“程老师。”
蒲雨的声音很哑,却异常平静,“那些汇款单……是原溯寄的,对吗?”
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。
过了许久,听筒里传来程司宜一声极长的叹息。
像是卸下重担后的无奈与愧疚:
“……你都知道了。”
这一声轻轻的承认,彻底击溃了蒲雨最后的防线。
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涌出,烫得脸颊生疼。
“小雨,对不起,老师骗了你。”
程司宜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哽咽,透过听筒传来:“当年的资助项目确实出了问题……”
“那个承诺出资的企业家,在高考前一周临时反悔了,学校怕影响你们考试的状态,把消息压了下来。”
“我当时急得焦头烂额,正在办公室里跟教导主任商量解决办法,原溯听到了,过来找我。”
程司宜停顿了一下,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,“那个平时从未跟谁低过头、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年,站在我办公桌前,低着头,声音都在抖。”
“他求我,一定要帮你申请到最好的学校。”
“他说,‘老师,蒲雨的学费和生活费我来出,我会去赚钱,但我求您一件事,千万别让她知道是我给的。’”
蒲雨咬着下唇,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程司宜继续说着:“我问他为什么,他回答说,你太傻了,如果你知道这笔钱是他放弃前途换来的,你宁可去打工、甚至宁可不读这个大学,也绝不会收下的。”
“他求了我很久很久。”
“说这是他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”
蒲雨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“他在哪里?程老师,您一定知道他在哪里的,告诉我他的地址好不好,求您了……”
程司宜苦涩地笑了笑,“小雨,不是老师不帮你。他每个月确实会给我打个电话,但用的都是公共电话,每次号码都不一样。”
“ 他只问两件事:你过得好不好,钱收到没有。一旦我问他在哪,或者是具体的地址,他就立刻挂掉。”
“我只知道他在凛州,其他的,他不肯说。”
意料之中的答案。
就像那场无人知晓的离别。
蒲雨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,声音有些颤抖:
“程老师,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他再给您打电话,能不能请您帮我保密?”蒲雨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千万不要告诉他,我已经知道了资助的真相。”
程司宜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你不想找他吗?”
“我想,我做梦都想找到他。”
蒲雨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,目光像是穿透了千山万水,“可是程老师,您比我更清楚他的性格,他躲着我,是因为他觉得那是对我好。”
“如果让他知道我在找他……”
蒲雨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