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季思夏听着他们的对话,轻轻抿了一口酒,柳眉忍不住微微蹙起。
她克制着并没有表现出来。
以前季父也给她安排过很多聚餐,实际是她的相亲,形式和流程都差不多。
只是季思夏没想到,当这个人换成远洲哥的时候,竟好像感觉不到什么不同。
吃得差不多时,季父从一旁的包里取出一只红色木盒,放在青瓷转盘上,转到季思夏面前。
“这是你外婆前阵子去庙里,给你求的玉佛。听说是在寺庙里听了十年的经,蓄满了福气,非要让我这次带过来给你。”
季思夏打开木盒,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圆润饱满的浅白玉佛,手搓编绳加上同样晶莹的配珠,光是看着性情都好似沉稳下来。
季父:“你以前那个玉佛不是在疗养院恢复眼睛时弄丢了吗?以后就戴你外婆给你新求来的这个。”
若不是季父说起,季思夏瞬间从记忆深处翻出那枚她贴身戴了十几年的玉佛吊坠。
那根玉佛吊坠她从小戴到大,是她出生时外婆送给她的。
可惜,她在疗养院时常困于幻觉,那枚玉佛吊坠被她浑浑噩噩弄丢了。
没想到外婆又给她请了一个,还是蕴含了这么多年福气的。
季思夏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,如果不是重要场合,季思夏平时一般不佩戴饰品。
孟远洲注意到她的动作,主动开口:“我现在帮你戴上?”
“好。”
脖颈间重新有了分量感,季思夏感觉心里丢失的一块也回来了。
她看向季父,“您准备什么时候回港城?”
“过几天吧,你郑姨想在京市多玩几天,正好陈烁也在这里了。”
郑姨就是季父再娶的老婆,现在他们三个是关系亲密的一家人,反而她像个重组进来的外人了。
“嗯,知道了。”季思夏端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,语气冷淡,起身对孟远洲说,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“好,去吧。”
方才待在室内,拉着窗帘,不见外面的夜景。
此刻走出来,季思夏才发觉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。
雨势很大,雨珠倾泻而下似珠帘,隔着窗户都能听到哗哗雨声,不知何时才会停。
路过一扇半开的窗户,季思夏忍不住驻足,凉风中裹挟着水汽,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。
季思夏抬手碰了碰脖颈间挂着的玉佛,瞬间联想起她弄丢的那根玉佛吊坠。
在疗养院的记忆并不是很美好。
那段时间甚至可以说是她人生的最低谷,母亲离世,双目失明,每天只要一闭上眼睛,脑海里便会浮现出车祸的场景,好像她永远都走不出那场意外。
眼睛看不见,想象便愈发丰富。
逐渐的,她的思绪开始混乱,总是感觉身边围绕着很多诡异的怪物,不分昼夜都能听到许多可怕的声音,一直在恐吓威胁她。
起初家里人怀疑她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甚至还用了老方法给她驱邪,一点作用都没有。
后来才知道,这种在医学上称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的幻觉症状。
在所有光怪陆离的黑暗里,唯独有一个男生是正面形象。
他第一次出现应该也是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黑夜。
那晚的雨很大很急,雨点强势打在窗户玻璃上,像是密集的鼓点。
照顾她的人没把窗户关好,大风将没关紧的窗户吹得更开,坐在床上的季思夏瞬间就感受到风中的潮湿感。
她这时候身边没有人,季思夏摸索着下床,朝窗边走去,想自己把窗户关好。
雨水更加放肆地打进屋内,窗前的地板上很快变得湿漉漉。
甚至有雨水溅在季思夏的脚背。
离窗户越近,窗外呼啸的风声越大,雨声越急杂。
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周围有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一直在引诱她往前走,仿佛迈出一步就是万丈深渊。
季思夏停下脚步,不敢再向前。
她赶不走那些声音,害怕地蹲下去,蜷缩起身体。
陈医生说,人在极度恐惧无助的时候,总会幻想有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来拯救自己。
若是这时候出现一个人拉她一把,那便是她潜意识里创造出来保护自己的虚拟人物。
宗感就诞生于这样一个雨夜。
她在众多交织的恐吓声中,听到一道与众不同,清澈有力的声音。
那声音明明不高,却仿佛自带威慑力,当他的声音响起时,周遭其他所有声音都瞬间消退。
她清晰地听到他说:“坐在地上哭,不凉吗?”
起初她并不信任他,她害怕他只是用善良的话术来欺骗她,最终目的也是引她堕入无尽黑暗。
后来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,她才开始信任宗感。
似乎宗感总在她哭的时候出现,季思夏还曾一度怀疑过,他会不是其实是她的眼泪凝聚而成的。
宗感并不存在于现实,只存在于她那段深陷低谷的时光。
所以当她的病好了,她创造出来保护自己的那个人也随之消失了。
手机铃声骤然响起,打破回忆的幻境。
季思夏舒了一口气,站得离窗户远了些,“喂,怎么了?”
林依凡着急忙慌地讲:“思夏,你有没有听说集团要新组建一个项目组团队,也要负责和Sumiss合作的事?”
季思夏蹙眉,“新团队?我没听说,你从哪听说的这事?”
“啊?连你都不知道,那应该是假消息,”林依凡猜测,“我在公司闲聊群看见的,来源不是很靠谱。”
前方走来一行人,叽叽喳喳一直在聊天,季思夏都听不太清电话里林依凡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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