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塔矗立在夜色尽头,远望去透着沉沉的墨黑。
待到一步步走近,苏渺渺才惊觉这塔并非纯黑。
它是金色的。
只是历经岁月侵蚀,耀目的纯金之上染上一层斑驳黑灰。
塔身高耸入云,没入雾气之中,却仅有七层八角。
最底层方圆五百米,每层有百米左右高度。
每层的檐角下,皆悬挂着暗金铜铃,山风未起,铜铃却不摇自响。
塔身通体不似寻常由青砖条石砌筑。
而是由某种不知名的天金异铁整块浇筑而成,无缝无隙。
仿佛天生一体,寻不见丝毫拼接痕迹。
苏渺渺目力极强,仔细看去,每层的塔壁上都隐刻着细密繁复的浮屠梵纹。
最底层是怒目圆睁的金刚力士,往上依次是罗汉,菩萨。
一直延伸到隐于云端顶层的莲台坐佛。
纹路泛着淡淡的暖金流光。
这绝非是由凡人修筑的建筑,更像是件威能难以估量的上古法宝。
任何人第一眼看到这座镇妖伏魔塔,必定都免不了要驻足震撼。
可苏渺渺没有吃惊。
她连吃惊的精力都没有。
在距离塔基还有十丈远的地方,苏渺渺的双腿再也迈不开半步。
冷汗瞬间湿透她的后背。
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,她的脑海中就一直回荡着个诡异的声音。
声音非男非女,似远似近,带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极度渴望。
“进来...进来...快进来...”
苏渺渺的呼吸变得沉重,她左手掩藏在宽大的袖袍下,指尖掐入掌心。
不够,还不够痛。
她咬紧牙关,指甲变为狐爪,狠狠刺破皮肤,温热的鲜血顺着掌纹溢出。
唯有这钻心的疼痛,才能勉强对抗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诱惑。
让她堪堪维持住清明。
李潇潇走在前方,对苏渺渺的异常浑然不觉。
她仰起头,看着巨塔,幽幽感叹道:
“这塔真厉害啊。
“每次站在塔前,我都感觉自己渺小得犹如地上的尘埃,随随便便就会被碾碎。”
“两位师妹,贫僧有礼。”
寂静的暗夜里,温润平和的声音突兀响起。
正暗自出神的李潇潇一个激灵,猛地倒退半步。
苏渺渺强忍着脑海里的撕裂感,右手缓缓抬起手中的灯笼。
橘红色的微光驱散迷雾,照亮塔侧石柱旁一个突兀的身影。
那人正盘膝坐于石板上,身上穿着白色缦衣。
面容还算俊俏清秀,眉眼间透着股悲天悯人的静气。
最最扎眼的却莫过于他那颗圆润如玉,在灯笼橘光下反光的光头。
菩提禅院并非正统寺庙,院中弟子乃至首座长老,皆是带发修行。
冷不丁在这阴森的镇妖塔前,看见一颗剃得干干净净的脑袋,着实有些荒诞。
这颗光头的主人,苏渺渺和李潇潇偏偏都颇有印象。
开山大典那日,就是这位奇葩弟子,当着全院上下的面,死缠烂打硬逼着菩提院首座为他落发剃度,不给剃就不肯罢休。
这种在常人眼里无异于脑子有疾的举动,难免让人记忆犹新。
以至于平日里对外事漠不关心的苏渺渺,都清楚记得他的名字,谢云渡。
李潇潇很快压下眼底的惊色,换上副天真烂漫的笑颜,与平日和苏渺渺相处判若两人。
她盈盈屈膝一礼。
轻慢道:“是你啊,谢师兄,我叫李潇潇,这位是苏渺渺师姐。”
谢云渡缓缓起身,双手合十,对着二人郑重回了一礼。
“贫僧法号渡厄,今夜奉命在此值守。
“谢云渡不过是小僧入佛门前的俗家姓名,既已出家,往后两位师妹还是莫要再提。”
“肚子饿?”
李潇潇用衣袖掩住口唇,嗤笑出声:
“这法号倒是别致,没成想你不仅要当真和尚,还是个馋嘴的和尚。”
渡厄摸摸光秃秃的脑袋,神色认真,竟未因嘲弄而恼怒:
“师妹有所误会。是普渡天下众生的渡,消灾解厄的厄。贫僧并不嘴馋。”
李潇潇撇撇嘴,收敛笑意,毫不客气地质问道:
“我说你这人也真是奇怪。
“既然你满心想着当真和尚,放着金山寺、灵隐寺这些名扬天下的佛门圣地不去,为何非要赖在咱们卧牛山当个假和尚?”
她口中的金山寺与灵隐寺乃是当今天下真正的佛门四寺之一,戒律森严,佛法正宗。
与菩提禅院这种实则为修仙长生的居家修行门派截然不同。
渡厄微微垂眸,灯笼映照的脸上难掩尴尬之色:“阿弥陀佛...那几处圣地,贫僧去过的。”
“哦?然后呢?”李潇潇挑眉,追问道。
“然后....”
渡厄苦笑一声,“高僧大德皆言,贫僧六根不净,与佛门....无缘,便将小僧请下山了。”
正宗的佛门大派,择徒极严,绝非心诚便可拜入,必须要有极高的佛缘。
这也是当初苏渺渺即便要转修佛门功法,也压根没考虑过正统寺院的原因。
李潇潇听罢,难得开怀大笑起来,竟有几分这个年纪女孩的天真可爱。
她不过也才十八岁。
“人家说你无缘不要你,你就跑来我们这儿强行剃度?
“你图什么呀?怎么就偏要磕在这和尚庙里?”
“佛在心中。哪怕是泥像残刹,只要此地能容贫僧,便是贫僧的道场。”
渡厄缓缓抬起头,清澈的眼眸在黑夜中亮得惊人。
“众生皆苦,贫僧誓要普渡天下众生。”
苏渺渺认得这个神情。
开山仪式的“问心”关卡上,他面对能洞察人心的他心通,也是这般回答。
在这个人人皆为长生,为利益不择手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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